第二十九章
一連幾日,眉兒都覺著沈容和都未舒展過眉頭,每日里忙進忙出,夜裡回到府中靜靜一個人獨處時,又總會不自覺嘆息,不知為何。
眉兒百思不得其解,抬頭看向對面,青衣素褶裙的女子為沈容和披上外衣,清冷的眸中氤氳開一片柔和,笑道:「你這模樣,難怪家門口總有女子含羞以待。」
想到每日在家門外守著的女子,沈容和頗為無奈。
不論他走後門還是前門,總會有人沿途將他當猩猩一般圍觀。
「你不是說太師找你有事,再不走晚了。」綠蕪掩嘴笑笑,眸光盈盈如水。
「嗯。」沈容和點點頭
兩年前綠蕪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起初她還心有芥蒂,日子久了,關係也漸漸緩和下來。兩年多過去,現在兩人他們相處就好比兄弟姐妹般自在。不過,對外綠蕪的身份依舊是沈夫人。
半年,還有半年。
沈容和的手緩緩蜷縮成拳。
看來,應當加快動作了。
馬車就候在門口,沈容和悠然坐進馬車。
坐在前面趕車的車伕壓低了斗笠,馬車緩緩前行,車伕眸光一閃,略略側首看一眼垂下的馬車幕簾:「公子,後面那人怎麼辦?他已經跟了公子好幾日了。」
沈容和闔眸靠坐在軟墊上,聽見他的話,唇角掠過一抹輕不可微的弧度,淡然道:「繼續往前走,看他到底想要耍什麼花樣。」
「是。」
這幾日總有人在跟蹤自己,沈容和發現的時候只挑了挑眉,便佯裝什麼也沒發生。
他倒想看看,這人到底要作甚。
讓車伕在外等著,沈容和抬頭看著那塊寫有「含煙館」的牌匾,無力扶額。
這些朝中大臣不管談什麼事情,都喜歡到這種地方來,對於這種癖好,沈容和深深不敢苟同。
魏商幾人平時就愛流連在這地方,若是被碰到……
沈容和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可以肯定,若是被魏商知道他進了含煙館,不出一日,恐怕整個龍城都會知道。
但願今日不要遇到他們。無力嘆了口氣,沈容和垂下眼簾,在老鴇的帶領下走上二樓的一間廂房。
廂房中佈置頗為清雅,一花一畫,皆是素淨雅緻,連帶著桌上焚的蘭花香,都清新馥郁,全然沒有樓下的濃郁脂粉味。
沈容和走進屏風後,柳意和幾名官員正在棋盤上拼殺,看見他來了,招手示意他在對面的空位坐下。
「沈容和,你看這黑棋可還有救。」手指有意無意撫著紫砂茶杯杯沿,柳太師指著棋盤上的黑棋張口就問。
沈容和凝神看去,現在黑棋和白棋廝殺得已經快到末路。兩者看似旗鼓相當,其實黑棋腹背受敵,全然不及白棋有優勢。
「黑棋窮途末路,已到絕路。」沈容和如實答道。
柳太師聞言,一雙小眼睛裡不時精光爍爍,撫著鬍鬚笑道:「確實如此……」
沈容和眉頭一挑,等著他接下來的話。
緩了口氣,柳太師感慨道:「如今,我和董元卿那老匹夫……就如同這盤棋。」
「那麼太師,誰是白棋,誰又是黑棋。」身邊有人感興趣地問道。
「我便是那即將窮途末路的黑棋。」不知是不是沈容和的錯覺,他總覺得柳太師在說這話時看了他一眼,「不過……」
話鋒一轉,柳太師這次直接將目光定格在沈容和身上,繼續道:「若是有一人肯相助,這黑棋必定能置諸死地而後生!」
沈容和眼角抽了抽,即使心知肚明,表面上也佯裝不解地問:「太師這話是何解。」
「如今皇上只聽董皇后的話,她在皇上耳邊說幾句枕邊語,董元卿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老夫之所以倖存至今,是因為皇上信守先帝對我不殺不貶的聖旨。」
「表面上看,老夫與董元卿的確是旗鼓相當,不過這皇宮裡的御林軍,有大部分其實都是董元卿安插、進去的,他不可小覷。」話到這裡,柳太師眯起眼睛,「沈容和,老夫是否成事,關鍵還要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