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楊戕連說了幾個好字,但是臉上卻毫無喜悅之色,他將自己的銀槍遞到了李洪手上,道:「大哥,這隻槍是我唯一能送給你的東西了,你以後就把它拿去買了,能換回幾兩銀子!」
「大哥?」
李洪有點不知所措,雖然他一直年長楊戕一歲,但是兩人一直都以名字相呼,他不知楊戕為何忽然叫他大哥。
「若非大哥為我管理田間苗木,楊戕只怕早就餓死此地!」
楊戕百感交集,道:「我楊戕本是不願受人恩惠之人,但是卻受了你們兄妹太多的恩情。二十多年,我雖然一直不說,但是卻始終將你視為我的大哥!」
知道分別在即,李洪鼻子一酸,推了推手中的槍,哽咽道:「楊戕……有你這聲‘大哥’,我便沒有白交你這個兄弟!不過,這槍……你還是自己用吧!」
「不用了,從今以往後,楊戕已有資格使用家傳玄鐵大槍!」
楊戕仰天長嘆,眼中射出堅定之色,望了望身後的茅屋,毅然道:「我要以先祖長槍重複楊門榮耀!」
說罷,楊戕將銀槍往李洪手中一放,然後轉身回了茅屋。再出來時,他手中已經赫然多了一隻丈二大槍。
長槍通體黝黑,閃爍寒光,如同一隻沉睡的猛獸。
「嗚!~」
楊戕忽然縱身一躍,離地丈高,全力凌空一刺。長槍破空,有若猛龍出澗,發出聲聲龍吟。
只這一槍,便已將他的決心和氣魄盡納其中。
不待槍勢使老,楊戕又忽地沉肩抖腕,長槍化一為十,如同龍翔九天,瞬間爆射出千百道的槍影。
「哧哧~」的破空之聲響個不停,槍勁所到,有若實質,如疾風勁雨一般射向頭上的梧桐葉,在上面留下無數道槍勁刺破的小孔。
「猛龍出澗」、「穿雲見日」、「風馳電掣」、「橫掃千軍」……楊戕一一使來,槍勢愈來愈猛,有若長江大河一般奔流不息,無開無終。
「大哥,保重!」
不知何時,漫天槍影已經散去,楊戕用手中的長槍向最敬愛的「大哥」展現了心中的決心。心意已明,再無須多說,楊戕將這玄鐵大槍拆分為二,揹負於身後,然後移開緊握住李洪的手,就這麼傲然地往外而去。
「楊戕,記得去看我妹子,她還在等你!」
李洪對著楊戕那筆直的背影說到,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在他的心目中,楊戕就是戰場上的英雄,天生的將軍。所以,他覺得楊戕是不屬於這裡的。
楊戕並未回頭,頂著烈日前行,高聲道:「大哥放心,真妹贈鞋縫衣之恩,楊戕豈敢忘記片刻!」
此刻的楊戕,早已是離心似箭,但若是還有一人能留住他片刻的話,就只有李真一人了。
楊戕並沒有去李洪、李真兩兄妹的家,而是直接向鹿土城的方向而去。
他知道,李真一定會在路口處等著他,因為她是真正明白楊戕的人。
果然,在山坳的出口處,楊戕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彷彿是山野靈氣勾勒而成的曲線,她那纖弱至楚楚動人的身軀,竟然是如此惹人憐惜。
一如平常,李真身著淡綠的碎花衣裙,烏檀一般的長髮從當中一束,隨意地墜在了背後,肩上挎著一個白布包袱,卻將清秀的臉蛋藏在了兩片梧桐葉之下,堪堪抵禦著毒辣的太陽。
楊戕快步向前。
「楊大哥!」
李真已經聽出了楊戕的足音,再顧不得烈陽似火,甩開用手頂在頭上的梧桐葉,縱情撲入了楊戕的懷抱之中。
「真兒,讓你受委屈了!」
楊戕輕擁著懷中的女人,心中感慨不已。自己二十有二,上不能報效朝廷,精忠報國;下不能成家立業,光大家門。便是懷中的女人,自己也不能給她一日幸福,反而時時還要受她兄妹照顧、賙濟……幸好,楊戕覺得,這一切的苦難和困惑,都將離他而去了。因為楊戕信心十足,楊家的人,從來就是戰場上的強者,一如背後的玄鐵長槍,猛如獅虎,勢如破竹。
想到戰場,楊戕心中豪氣頓生,道:「真兒放心,待楊大哥征戰歸來,必定風風光光地迎娶你過門!」
「恩!」
李真俏臉上升起一抹紅暈,微微地仰起頭,滿眼的幸福之色,輕輕地應了一聲。為了這一句承諾,她已經等待了四年。從十四情竇初開,到現在的十八妙齡,她心中都只有一個站得如長槍一般筆直的男子的影子。
她心中本有千言萬語,但這一刻,她卻什麼都不想說了,只想好好在楊戕那壯實的胸膛中沉醉片刻。
楊戕心中一陣感動,李真雖然知道戰場兇險、九死一生,但是從頭自尾,也沒有說過一句阻止他的話,只因為她深知楊戕的理想和抱負。
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楊戕輕擁著懷中的女人,一動不動,任由太陽轉過頭頂,把最後一刻寧靜留在了這裡。
忽地,李真緩緩地離開了楊戕的懷抱,將包袱掛在了楊戕的肩上,清澈的美目望向楊戕,深情地說道:「楊大哥,一路保重,真兒等你回來!」
楊戕本想在說什麼,忽感心中一酸,他猛地將李真再次摟入懷中,不讓她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
「真兒,你也保重!」
楊戕真誠地說道,緊緊握著李真的小手,心情漸趨平復。
「楊大哥,你去吧,真兒知道照顧自己的!」
李真微笑著說道,抽出了自己的小手,細心地整理了一下楊戕的衣衫。
縱有萬般柔情無法割捨,楊戕終於還是咬牙轉身而去。
李真望著楊戕那筆直雄偉的身軀迎著烈日遠去,再無法強忍,任由淚水奔湧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