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太子撥開了她的頭發,似是認真地在檢視她的傷口,她便乖乖地再也不亂動了。
酈嫵的頭發極為濃密烏黑,觸手柔軟光滑。
蕭衍修長手指在她的發頂摩挲了一下,然後撥開那一頭烏髮。
酈嫵皮膚太過嬌嫩,很容易留下痕跡,在馬車裡撞的那一下也著實不輕,因此蕭衍很容易便在她頭頂尋到了那一片小小的紅印。
他暫時鬆開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玉瓶,擰開,倒了一些膏液出來。
晶瑩剔透,猶如流淌的黃金般的膏液,粘在蕭衍的指腹,然後被他極為輕柔地按在酈嫵頭頂的紅印上,慢慢揉抹。
塗抹完頭頂,蕭衍又問:「還有哪裡?」
太子的動作太過輕柔,按揉頭頂時,力道適中,指腹還帶著暖暖的溫度熨帖著她的頭皮,極為舒適。以至於酈嫵思維放空了一瞬,聽到太子問話,便脫口道:「還有……」
還有胸口。
還好酈嫵猛然警醒過來,連忙止住未出口的話語,囁嚅著低聲道:「……沒了。」
「沒了?」太子的手指忽地抵住酈嫵的下頜,輕輕一抬,讓她垂著的面容不得不順著那不容抗拒的力道仰起。
蕭衍的視線順著酈嫵因為說謊而顯得有些慌亂的美眸上滑過,慢慢往下,沿著她的鼻尖,紅唇,細頸,最後落在她的胸口。
那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太子的眼神甚至沒有一點狎暱的意味,只是一貫的清冷,深潭般的幽沉。
可酈嫵還是覺得自己的胸口酥麻了一下。
她的心房也彷彿被什麼給鉤了起來,瞬間吊得高高的,叫人透不過氣來,頭腦也發昏。
「還有、還有……」酈嫵腦子裡亂成一團,不自覺地抬手捂住胸口,說話也有些支支吾吾,「這裡……這裡,我、我自己來。」
蕭衍又掃了一眼她的手捂住的地方,垂下眼皮,嗓音低啞地「嗯」了一聲,然後將那玉瓶塞到了酈嫵手裡,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酈嫵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完藥的。
她抖著手解開衣衫,甚至都忘記了喊琉璃她們進來幫忙。神不守舍,面紅耳赤地給自己上完了藥後,坐在原地出神了好久才緩了過來。
*
傍晚去坤寧宮給容皇后請安時,容皇后照舊給太子準備了一份他獨有的「補湯」。
蕭衍依然面無表情地喝完。
喝完湯,容皇后還覺得不夠。趁著齊嬤嬤帶酈嫵去喝甜湯時,尋了個機會,悄悄問太子:「景行,你是對央央有什麼不滿的嗎?」
蕭衍一看容皇后的神色便知道她想問什麼,加上這連續兩日的特殊補湯,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搖了搖頭,淡淡道:「母后不用操心,兒臣心裡自有思量。」
他向來就有主見,如今這樣子,看來也是不想旁人插手。
容皇后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態度,氣得一甩手:「行行行,你自己思量,那本宮不管了!」
這邊容皇后氣得決定撒手不管。東宮那頭,呂嬤嬤看著又是一夜過去,依舊無事發生,愁得頭發都白了幾根。但她是個執拗性子,沒有像容皇后那樣不管,依然堅持不懈地想著辦法。
次日上午,呂嬤嬤也燉了一盅湯,讓酈嫵給太子送去書房。
酈嫵本不太情願。天子和太子的書房,歷來都屬於政事重地,后妃不宜踏進。且她和太子又不是真正夫妻,她著實沒有必要討好太子。
可呂嬤嬤一番苦口婆心地勸說。
「太子兢兢業業,新婚之期都不忘替陛下助理萬機,不說身為妻子,就以咱們是天子的臣民身份,也該體恤一些……」
酈嫵只得端著放了湯盅的紅木漆托盤,去了東宮南側的太子書房。
守在門口的侍衛見狀連忙進去通稟,不一會兒,太子的近身宦官李遙便走了出來,客氣恭敬地道:「殿下請太子妃進去。」
說罷,李遙將太子妃迎了進去,自己也候在門外。
酈嫵端著托盤走進太子書房,眼睛也不敢四處亂瞧。生怕萬一看到了什麼不該她這些后妃看到的重要文書,於是只徑直朝坐在桌案前的太子走去。
蕭衍正坐在桌案前,一手執筆,一手翻著冊子,認真閱看。
聽到腳步聲才慢慢抬頭,看到酈嫵手中端著的托盤,淡漠肅然的面容上,難得露出一絲驚訝。
他本來還以為酈嫵只是呆得無聊,想著她找他是要提出什麼出去玩等等這些條件,絕沒有想過她還會給自己送湯。
只是,看到酈嫵端過來的湯盅時,蕭衍瞥了一眼那湯水,簡直是跟容皇后之前給他準備的那些「補湯」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只不過是食材略有不同罷了。
蕭衍:「……」
他的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抬眼看向酈嫵,一陣沉默。
酈嫵見他一動不動,完全是一副拒絕的姿態。
又想起呂嬤嬤交代的話,便道:「殿下不喝嗎?這湯……是臣妾熬的呢。」
「你熬的?」蕭衍黑眸幽沉深邃,眼神還帶了一絲似笑非笑的嘲弄,掃向酈嫵捧著湯盅的手。
酈嫵身為安國公府的掌上明珠,從小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再加上她被家人寵得嬌氣,又從小到大從頭到腳細細護養,那雙手比任何女子都要嬌嫩。
就看著這樣一雙纖細白嫩,連指頭都泛著粉光的手,也能猜到這湯絕對不是她熬的。
果然,酈嫵被太子看得一陣心虛,面上飛起一抹赧色。可她來都來了,哪能就此罷休,於是眼巴巴地看向蕭衍:「湯雖然是呂嬤嬤熬的,但我在小廚房守了整整一上午呢。」
她眼裡水光瀲灩,好像被人拒絕就能立刻淌下淚來。
蕭衍黑眸不明意味地盯著看了她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從她手裡接過湯盅,一口一口,喝了個乾淨。
酈嫵極為欣喜,見太子喝完放下湯盅,她便拿了過來,放入托盤裡,打算端走。
豈料轉身之際,臂上挽著的披帛卻不小心纏到了一旁的擺件,「咕咚」一聲,東西掉到地上,骨碌骨碌地滾到桌案底下。
酈嫵驚了一下,連忙放下托盤,蹲下去撿。
恰好這時,書房外面傳來李遙的聲音:「殿下,太傅求見。」
蕭衍道:「請太傅進來。」
「是。」
門外響起了愈來愈近的腳步聲。蕭衍忽地想起什麼,低頭朝桌下瞧了一眼,恰好見酈嫵正蹲在桌底,撿了東西正要起身。
看著已經快要走到近前的太傅嚴序的身影,蕭衍頓了一下,又迅速瞥了桌底一眼,忽地抬手,大掌放在酈嫵的頭頂,微微施力,按著不讓她起。
書桌下空間侷促,太子雙腿微分,酈嫵剛好就卡在他**,還被他壓著不讓起來。
酈嫵滿頭霧水:「???」
她正要開口問,卻見太子又將手挪過來,直接捂住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