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有時候許多事情就是這般巧。
蕭衍以前只是覺得洛離內功應該不錯,但極少見過他出招,也沒與他交過手。哪裡知道,洛離竟然跟他師出同門,二人的師父還是師兄弟。
這會兒,蕭衍沒及時回答灰袍老頭的話,酈嫵倒是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替他回道:「師尊,因為……便是我的兄長帶著重金去萬絕谷給我請來的侍衛。」
灰袍老頭:「……」
他也不免為了這個巧合而感慨,又重新打量了酈嫵幾眼,抬手捋了捋自己雪白的鬍鬚,笑著嘆道:「難怪了。看來我那師弟所言非虛,長成這樣,也不怪別人想搶走。」
蕭衍薄唇微抿,沒有吭聲。
三人接著喝了一會兒酒,灰袍老頭問:「你們要留下來用飯嗎?」
蕭衍還未開口,酈嫵連忙道:「好啊。」
她對這裡感覺十分新鮮,想多呆一會兒。
蕭衍瞥了酈嫵一眼,見她興致盎然,也點了點頭。
「那你們自己去弄飯吃吧,我這老傢伙弄得可不好吃。」灰袍老頭面上笑盈盈,言語一點也不客氣。「外面菜園子裡什麼都有,廚房裡也還有一些昨日我打來的野兔肉……我再去殺只雞,其他的,你們自己看著辦……」
「……恰好為師也好久沒有嘗過你的手藝了。」這句話是對著蕭衍說的。
「嗯。」蕭衍很自然地應了。
三人喝完一罈酒,蕭衍就帶酈嫵去了竹舍旁邊的小廚房,拎了一隻空竹籃,往外走。
「殿下會做飯?」酈嫵提著裙襬,跟在蕭衍旁邊,沿田間阡陌小路緩緩而行。她的眼睛到處張望,只覺處處都很新鮮,簡直目不暇接。
「會一些。」蕭衍一手提著竹籃,一手還牽著酈嫵,防止她不適應田間崎嶇小路而絆倒。「小時候有一陣子一直住這裡,跟師父學功夫,不讓帶隨從,被他磨得什麼都會了……師父性情獨特,不理世俗規矩禮教,也不會管我是不是太子,照樣使喚不誤……」
酈嫵想象了一番年幼養尊處優的太子,被老頭子逼著幹活的樣子,只覺得好笑。兀自小聲吃吃地笑了一會兒,才問:「殿下,練武很辛苦嗎?」
事實上灰袍老頭很能折騰,也從不憐惜小孩子年幼。虧得蕭衍小小年紀,性情堅韌。雖然金尊玉貴養大,但不嬌氣也不驕縱,居然都能扛住了。
嚴師出高徒。蕭衍的武功哪怕放到當今武林,也是絕頂高手級別的。
回想過去,苦還是有些苦的。不過蕭衍只道:「還好,能熬得住。」
酈嫵點點頭,信以為真,目光望著遠處山林,若有所思。
蕭衍牽著酈嫵,很快就找到了菜園。他讓酈嫵站在田埂邊,自己則走進菜園裡,很熟練地摘了幾樣菜。
酈嫵抬眸一望。灰袍老頭自稱不會做飯,但是這菜園子打理得倒是不錯。谷中四季如春,這個季節了,裡面還有不少新鮮時蔬。而矜貴俊雅的太子,哪怕拎著菜籃站在菜園子裡,也絲毫不損他的氣質,猶如仙君逡巡自己的仙草園。
蕭衍摘了菜,又帶酈嫵去了一條小溪邊。
溪水順流而下,水質清澈晶瑩,甚至能看到底下的鵝卵石與游魚。
蕭衍在上遊洗菜的時候,酈嫵就在他旁邊的下游玩水。玩了一會兒,看到溪水中有魚,她覺得新鮮有趣,乾脆脫了鞋襪,捲起袖子,用披帛紮起裙襬,下水去捉魚。
蕭衍瞥過來一眼,看到她露出的兩條纖細白皙的小腿,以及清澈水底中的纖纖玉足,目光停留了幾息,才提醒:「天氣涼,別玩太久。」
「這裡的水好像也是暖的,不涼啊。」酈嫵道。
蕭衍:「嗯,谷中有溫泉,這裡的溪水也帶了點溫度。」
「這裡也有溫泉嗎?在哪裡?」酈嫵抬頭問。
「這裡的溫泉不算大。」蕭衍道。「你若是想泡溫泉,等天氣寒冷了,咱們可以去溫泉別苑住一陣子。」
「好呀。」
蕭衍低頭繼續洗菜,沒一會兒又聽酈嫵喊他:「殿下——」
他抬起頭。
「殿下,這水裡有魚啊,我們抓一條回去吃吧。」酈嫵笑吟吟地朝他招手。她忙活了好半會兒,一條魚都沒有抓到,照樣玩得不亦樂乎。
因為剛剛喝了酒,這會兒她白嫩的臉頰上如抹了胭脂,透著淡淡的紅暈,唇色也嫣紅溼潤,一雙清澈明媚的眼睛裡,盈滿了笑意。
蕭衍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點頭,「好。」
洗完了菜,蕭衍倒是沒下水,只拿出匕首,在旁邊砍了一根瘦小的樹枝出來,做了一根簡易的魚叉,在水裡紮了兩下,就串了兩條魚上來。
酈嫵被他快準狠的手法給驚呆了,嘖嘖稱讚,「殿下真厲害。」
蕭衍笑了一聲,將魚也就地處理好洗好,一起放入竹籃。這才走過去,將酈嫵從水裡抱出來。
他自己在水邊大石上蹲下,將酈嫵放在自己膝上坐著。伸手握了握她赤著的腳丫,雪白細嫩,帶著微微的溫,「還好,不冷。」
他用自己的衣襬給酈嫵擦了腳上的水珠,給她穿好鞋襪,然後才將她放下,直起身道:「走吧,回去做飯。」
「好。」
蕭衍一手牽著酈嫵,一手提著竹籃,兩人往回走。
谷底陽光明媚,微風拂面而來,帶著草木花香的清新氣息。酈嫵抬頭望了一眼遠處的精緻竹舍。忽然間覺得,若是他不是太子,自己也不是什麼貴女,就像那些江湖情侶的話本子裡講的那樣,兩人做一對隱世的夫妻,似乎也並無不好。
不過,人生來什麼命運,便擔著什麼責任。他既已生為太子,那麼她也願意陪他囿於重重宮牆之內。
回到小廚房,灶臺上已經放了一隻殺好的雞,大概是灰袍老頭送過來的。
蕭衍洗米切菜的時候,酈嫵嘗試著幫他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