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突然出聲,「師傅,我不想勉強你。」我抓著他的手,輕輕的出聲。
我怎麼會不想看,我想的快瘋了,可是我不能讓師傅為難,我說過,只要付出,就是我最大的快樂,此刻他在我身邊,我應該滿足了。
「紫兒,再給我一點時間。」他優柔的嘆息著。
我嫣然一笑,「我和師傅有的是時間,百年,千年,萬年,我會……一直等待!」
他輕柔的笑了,點點頭。
我喜歡這樣的感覺,脈脈溫情淡淡流淌,在我和他之間。
痴痴的看著他,不自覺的傻笑著。
是誰說過?喜歡一個人,就是在不經意的時候就捕捉著他的影子,永遠看不夠,在無人的時候,想起他,蕩起笑容。
如果就這麼天荒地老,我也願意,只要,望著他……
「離汐!」一聲女子的嬌呼打破安謐的空氣,顫抖中的驚喜,期盼中的不確定,只在短短兩字間。
「誰!」我轉身戒備,卻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白衣飄飄,銀紗渺渺,她立於山頭,精緻無暇的面容上掛滿各種神色,小巧的唇顫抖著,欲言又止,環佩叮咚,是此刻唯一的聲音。
是那日在山中救過我一命的瞳玥仙子啊,如此出塵飄逸的形容,除了她,天下間果真再無第二人。
放下心頭的警戒,我揚起笑臉,「是……」
「瞳玥!」身邊顫抖的清幽嗓音,抑制不住的激動呼之欲出,眼角白影一晃,師傅已長身而起,臉上寫滿思念,濃的我無法忽略,還有,還有……
黑如深潭的雙瞳,藏滿了天地間的滄桑,偏又冰雪般潔淨。
朦朧中,只覺得如果能從中看見自己的影子,會多麼幸運。
深沉的黑,透著金光,包容萬物的慈悲與愛憐。
好美的一雙眼,仙子般的人,這才是完整的師傅。
只是我看見,那雙眼中,有了一個人影,一個與他同樣雪白,精緻無暇,不該被塵世沾染的美麗人影。
「離汐。」瞳玥的再一次嘆息,我終於聽清楚了她的話,腳下一軟,險些摔倒,所有的開心,頃刻崩塌。
與瞳玥相識的前塵如流水般在腦海中滑過,她的愁容,她的堅持,她的執意,為的只是一個名字——離汐。
我開心過,因為不是辰初雲,不是蒼凝冽,不是紫潯,甚至因為不是寒隱桐也偷偷開心過,可是現在,我開心不起來了。
離汐,是的,我沒有聽過這個名字。
離汐,一個我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的名字。
執手不相離,共看日朝汐。
離汐,居然是師傅,居然會是師傅的名字,怎麼可能,我怎麼能相信?
乳燕投林,她縱身而下。
雙臂迎風,他敞開胸懷。
「離汐,我終於找到你了,終於找到你了,千年,一千年了。」她淚水漣漣。
「瞳玥,我沒想到,還能再見你,一千年了。」他惋嘆感懷,卻終是笑意綻放。
「離汐,這一次我再也不要離開你,再也不要,我要永遠的陪在你身邊,哪怕形神俱滅。」她埋首在他的胸前,「千年的等待,折磨,好可怕,如果沒有找到你的信念,我堅持不了這麼長的時間。」
他緊緊的擁著她,低頭憐愛的擦去她的淚水,「不分開,永遠不分開,哪怕魂飛魄散,千年了,我終於等到了你。」
是的,她找到了他,他等到了她,夕陽下漸漸重合的儷影,誰會看見我的慘笑?
心口又開始疼痛,悶的喘不過氣,彷彿有誰在用一個小鑿,敲打剜著我的心,一下,一下,一片,一片,血肉剝離,再慢慢揉搓撕碎。
我的毒不是解了嗎?為什麼會疼?
不是說只要師傅笑了,我就開心了嗎?
為什麼他笑了,我卻笑不出了?
師傅說過,不要去強求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慾望越強烈,失去的可能就越大,痛苦就越深。
我此刻的疼,是因為我終於有了佔有師傅的慾望嗎?所以我強求了,強留在他身邊,強行討好他,強要他接受我的付出……
失去了他,在我最幸福的時候。
手中硬硬的,是那個沒有刻完的人偶,我終於看見師傅的雙眼,終於看見師傅的笑容,我應該完成自己的工作。
是的,完成自己的工作。
我木然的轉身,嘴依舊咧著,是笑。
對,是笑容,為師傅的祝福而笑,為師傅的快樂而笑。
愛他,就為他的幸福而笑。
那這鹹鹹的,又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