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唇,雪白似霜,只有我知它的甜美,卻已成永恆的記憶。
他的腰,依舊清瘦,多想再抱抱,而如今我的手,卻不能再傳遞對他的愛。
長髮刷過我的臉,馨香依舊,一如不久前他酡紅著臉,輕應著我。
言猶在耳,我已是過客,人猶在面前,心已屬他人。
或者說,從來就不曾屬於過我。
「我沒關係,只是陳年舊患,心情激動便發作。」他解釋著,沒有抽開手,任我握著。
「有師母在,您一定會好好的。」我用力的點點頭,不改笑容。
「紫兒,你……」他的話,生生忍住,似在尋找合適的字眼,不知從何說起。
「撲通!」我突然跪在他的面前,恭恭敬敬的三個響頭磕上地面,正經的臉上沒有一點猶豫,「紫澗雖然喊您師傅,卻從未在您面前行過師徒大禮,今日紫澗三叩師傅,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我會尊您,敬您,一生。」
還有,愛你……
一跪之下,師徒名分落定,今日之後,當為父尊。
一叩重落,斷你我之間曾有的情緣。
二叩聲中,忘所有痴心糾纏。
三叩身前,承諾化泡影,愛戀已隨風,我將是他一生的徒弟。
再抬首,調皮依舊,「師傅,你可是受了我結實的三拜,沒有見面禮嗎?」
他不再言語,只是深沉的看著我,「你想要什麼?」
「師傅能給什麼?」我規規矩矩的跪在他身前,不再越雷池半步。
「我能給的,都可以給你。」他的呼吸聲漸重,輕咳著。
是啊,能給的,都可以給,我該知足了,至少在他心頭,我是不一樣的——徒弟。
「您笑一個吧,徒兒希望您終日展眉,沉痾不再。」我輕輕的說出一句,低垂下頭。
我終於還是洩了心思嗎?我不想要他的內疚,更不想要什麼補償,我要的,是他永遠的笑容。
他靜默不語,空氣突然凝重而□,我垂手低頭,咬著唇,連心跳都平靜的不多跳一拍。
「紫兒。」他的聲音輕柔,我吸著氣,仰首望著他。
雙目微闔,雪唇一動,輕喚著我的名。
這才是以往的師傅,我最熟悉的師傅,那個不願意看我一眼的師傅……
「我答應過你,有朝一日眼中只有你的是不是?」他的聲音讓我片刻的茫然,忘記了回答。
他慢慢的抬起眼皮,我痴傻的望著,當點漆黑色入眼,我看見,那深沉的潭水中,只有我的影子,只有我紫澗一個人。
唇角極細的一牽動,我彷彿在欣賞著雪蓮花綻放的瞬間,大雪山頂,他的笑讓冰雪無影,天地現霽,能再見一次,我心願已足。
「謝師傅!」雙手一揖,「徒兒不便打擾師傅清修,明日便離谷,望師傅師母珍重。」
沒有等他回答,我長身而起,堅定的踏出門外,耳邊,似又聽見他幽幽的嘆息,「痴兒……」
黎明前的黑夜,身邊只有飯糰蹭蹭的跟在我身邊,也許我是第一個揀到它的人,無論我怎麼惡形惡狀,它終究還是親我的。
「小傢伙,給我守護好師傅,不然燉了你做砂鍋狗肉煲。」揪著他的嫩皮,我小聲的警告著。
溪水叮咚,我靜立於大石之上,山風呼呼,不見清瘦的身影。
手腕微轉,我無聲的笑了。
天燈,上次為討師傅歡心,我買了兩個,當初為師傅而許願,這一次……
字跡醜陋,卻無礙我平和的心。
筆鋒輕劃,願師傅師母恩愛不離。
墨跡滴答,願師傅沉痾得消。
手腕一揚,願師傅笑顏常開。
沒有任何言語,離汐這兩個字,註定不屬於我能呼喚出聲,心頭低低的念著,咀嚼著不熟悉的苦澀。
點燃棉線,看明黃在我手中緩緩升空,與上次的笑鬧不同,這一次的我,幾乎帶著虔誠的祈禱,目送著它。
風,似乎有些大,它搖擺不定著,呼的一歪,烈焰捲起,墜落……
心頭一涼,我幽幽的嘆了口氣,身形一展,縱入無邊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