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發現自己的承受力竟然如此之強,他們兩人在我面前擁吻,我竟然感覺不到一點的疼痛,瞳玥她,是在宣告屬於她的所有權嗎?只可惜,我從未想過要鬆手。
接下來的日子,我繼續被師傅強關在床榻間,填喂著各種藥丸,然後獨坐在我的枕邊,如哄孩子般拍著我,亦或是閉上眼,恢復曾經石畔的他,微微仰首,蹙著眉頭。
偶有夜晚,我在睡夢中醒來,暈黃的燈光下,銀絲閃耀,冰白的指尖擦過紙張,發出清脆短暫的‘呲啦’聲,他的面容在燭光中明滅,清瘦的背影孤絕寂寥,我靜靜地望著他,他靜靜地看著手中的書,一夜就此過去。
我沒有問過瞳玥的事,也沒有問過潯的事,因為每日的清晨,我都能聽到這樣或那樣屬於瞳玥的聲音。
「慢一點,潯,別急著走,別摔著了,小心,小心點。」
「潯,你的身體已經號了,你可以調息了,有沒有感覺到內腑的氣流?」
「潯,你還記得劍招啊,真好看,從來沒看見你耍過。」
而我,幾乎沒有聽到過潯的聲音,似乎從那次雪山歸來,他的舌頭就一直被冰凍著般。
抬眼掃過窗邊,一雙湛藍的眼眸,我扯了抹沒有笑意的笑容,他悄悄地閃沒了身形,看來雪山歸來,凍壞了舌頭的,不止潯一個人。
自從那日我明白地說了狠話之後,他沒有再接近過我,在某個假寐的午後,我捕捉到了他在窗邊的人影,自此留心,原來每日,他總會輕輕地出現在窗邊,只是看看我,又悄無聲息地不見。
辰初雲,你的心裡,到底在想著什麼?
就在一切都古怪而詭異的沉默中。
在師傅煎藥未曾歸來而房中只有我一人時,我的床邊,出現了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對不起,請恕我不能起床相迎。」從被褥中探出頭,我艱難地想要坐起,五百年了,我才真正理解了纏綿病榻的含義。
沒有師傅的清冷,沒有蒼凝冽的孤傲,沒有辰初雲的高貴,他,就這麼定定地站在我的床邊,散發著內斂的氣息。
「我到底是誰?」他輕輕地開口,目光落在我的臉上,久久不曾挪開。
我失笑,「你記得你是誰,你就是誰。」
說太多,他不記得,徒惹自己心傷。
我不想說,我只會去做,當我身體好了,我就去尋回我的潯,只屬於我的潯。
他垂下眼,眼神移到我的頸項間,因為掙扎的動作,紫玉鑰匙不知何時滑了出來。
「這個身體有太多我不熟悉的東西,武功、真氣、劍招,都不是我的,卻似乎早已深刻在腦海中,隨手便能使出,你能告訴我為什麼嗎?」他的聲音甚至沒有太大的波瀾,卻不容拒絕。
「還有……」他手指一伸,正對著我頸項間的鑰匙,「能告訴我,你這個鑰匙和我脖子上的鎖到底什麼關係嗎?」
我慢慢撐起身子,隨意地將鑰匙塞回衣服內,「紫潯公子,半夜三更私闖閨房,不是正人君子所為,我與你沒有半點關係,勸你早些回房,莫要讓瞳玥姐姐擔心。」
「真的沒有半點關係嗎?」他古怪的眼神,彷彿瞭然肯定著什麼,「如果我說,雪山中你和辰初雲的對話,我全部都聽到了,你還會否認嗎?」
他全部都聽到了?聽到了什麼?
我訴說著和他的愛戀,我發的誓言,還有我在他胸前痛苦失聲嚎啕似孩子,原來他都聽到了?
我突然笑了,笑得胸口一抽一抽的疼,笑得直搖頭,笑得流出了眼淚水。
我料定,瞳玥絕對不會告訴他任何曾經的過往,日夜的痴纏也是為了讓他沉迷,只是她忘記了,縱然記得自己的愛人是瞳玥,縱然為她而死,縱然沒有了與我的記憶,潯依舊是潯,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恃,內斂旁觀一切的潯,當心中有了疑問,又如何逃得過她那雙看似溫柔卻看穿世情的眼。
她刻意隱瞞,他卻早知。
「那你想知道什麼?」瘋狂的笑讓我胸口又是一陣陣的疼,我扭曲著臉,怎麼也止不住心頭的快意。
「知道真相,所有的。」他依舊平靜如山。
「真相……」我咀嚼著這兩個字,這麼多日,嘴巴里第一次感覺到了甜。
並指如劍,沒有絲毫的內勁,我的手指在他面前緩慢地划著,他看著我的動作,一言不發。
「這是‘雲霄風雷十六式’,傳說中滅魔除妖的劍法,如果我說天下間只有兩個人會,你信不信?」只是比劃幾個動作,我已累得氣喘吁吁。
「我信。」他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如果我說,我頸項中的鑰匙,和你的紫玉鎖本為一對,只有對方才能取下,再無他法,你會怎麼做?」我笑意盈盈,儘管胸口的疼痛已讓我的呼吸變得呼哧呼哧的粗重。
他手掌一伸,直接探向我的頸後,「啪」的一聲,鑰匙落入他掌中。
我再無任何力氣,軟倒再床榻間,卻始終不曾收斂笑容。
論心思縝密,天下間幾人能出紫潯其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