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膽的人,除了夏初七,估計也難找幾個了。
熱氣騰騰的湯泉裡,霧氣嫋嫋,她哼哼唧唧地說完,也看不清他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川臉到底黑得有多難看。只一個人自顧自地哼著小曲兒,再沒有了彆扭的感覺,完全被這泡澡的舒服給擄獲了身心。
「羨慕嫉妒恨啊!你這王爺做得真是太美妙了。要是我能每天泡一次澡,早晚也能變成楊玉環趙飛燕。對了,我說爺,可以搞到牛奶麼?每天給我來一池牛奶浴,楚七我泡上三年,大概我也能肌膚賽雪,牛奶般嫩白了……嘖嘖,爽啊!」
她舒舒服服的說著,一聲接一聲的嘆息。
穿越這麼久以來,她從來沒有這麼舒坦的洗過身子,雖然這水是趙樽泡過的,稍稍膈應了那麼一點點,好在他天天洗身子也不髒,只是這種與人共丶浴的感覺,讓她的肌膚比尋常更熱了幾分。
夏初七隻有這一個感覺。
很久沒有過的泡過澡的感受,讓她忘了一個很嚴重的事情。
直到一盞茶的工夫,她才從銷了魂的湯泉浴中反應過來,拔高了聲音「喂」了一聲兒。
「爺,我沒有衣服穿,來一件兒。」
趙樽看著她,不回答。
她一個人在池子裡游來游去,「喂,找件兒乾淨衣服給我唄。」
那人還是沒有反應,她鬱悶地瞪了過去,「十兩。」
「……」很明顯,爺看不上。
「二十兩。」
「……」爺還是沒有反應。
「三十兩,不能更多了,再給你我都沒有啦。」
那貨也不說話,緩緩地站起身來,繞過照壁出去,不多一會兒,高大頎長的身影才又繞了回來,手上拿著一件月白色的軟緞寢衣,在她面前一點一點地展了開來,惡趣味兒地看她。
「上來,爺侍候你穿。」
臉上扭曲的抽了抽,夏初七膩歪歪的笑。
「男女授受不親,不太好吧,爺,您把袍子放在那裡就好。」
「爺難得侍候人,你可別掃了爺的興致。」
「咳咳,我不習慣在男的面前光屁屁。那樣太不雅觀。」
「放心,爺沒把你當女人——」
低低靠了一聲兒,夏初七冒在水面上那顆腦袋,因為怒氣顯得十分滑稽。
「那你還來親我?難不成你喜歡男人?」
趙樽眼睛一眯,放下袍子坐在了椅子上,「不想起來?他便泡著!」
這個渣貨啊!
一本正經地耍完了流氓,還要誆她的銀子!
恨恨的想著,夏初七覺得在他面前不能丟了分兒,就衝他先前離開浴池的舉動,她敢斷定他不會真的怎麼著她,她越是表現得緊張,這貨才會玩得越是有意思,她若真不要臉了,他說不定直接就閃人了。
哼了哼,她邪惡地扯了扯嘴角,一眯眼,比她還無賴了。
「行,那我起來了。我數三聲,我真起來了啊?」
趙樽高冷雍容的臉冷冷的繃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一!」
「二!」
「三——!」
夏初七喊完「三」字兒,掬了一把水潑向他,作勢欲從水底躍起,可水潑過去了,卻愣是沒有見他有半點兒要轉身離開的意思,身姿依舊風華無雙,眼睛仍是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娘也!她暗地裡叫了聲兒苦,又縮回了水下。
「好了好了,咱不開玩笑了。爺,您行行好,就高抬貴手吧?」
慢慢悠悠的看著她,趙樽目光在燭光下明明暗暗,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麼,稍稍頓了片刻,仍是什麼話也沒有多說,便繞出了照壁。
等夏初七從水裡起來,穿妥了衣服出去的時候,那貨正斜斜地倚在雕了瑞獸的石椅上,一張冠絕古今的俊臉,那撩人奪魄的身姿,看得她心跳漏了一拍。
「阿七,替爺揉揉頭。」
旑旎心思都因他這一句話散開,夏初七擦拭著頭髮走過去。
「頭又痛了?」
「見到你,爺就頭痛。」
「……」
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兒,夏初七走到他身後,手指搭在他頭上,先拿絨巾替他擦了會兒頭髮,等半乾了,才一邊兒慢悠悠的替他揉著,一邊兒又想著吹風的事兒。
「趙樽,我覺得你應該有條件可以弄一個烘乾機,用銀骨炭就成,有了它,洗了澡就可以把頭髮快速地烤乾,尤其是冬天,總溼著頭髮,對頭疾不好。」
「烘乾機?」
趙樽慢悠悠的問了下,並沒有接下去,只闔著雙眼,由她一雙小手按了一會兒,才低低說了一聲「可以了」,逮了她的手拽到面前,在她不解的目光裡,一下子摟了她的腰,按在自個兒身上,半昂著頭問她。
「楚七,你還沒有回答我。」
「什麼?」
「可願隨了本王去北平府?」
鼻間是他身上淡淡的幽香,有些惑人心智,這讓夏初七足足遲疑了好一會兒,才堅定地搖了搖頭。
「我不去北平府,我要留在京師。」
他沒有意外於她的回答,只攬了她的身子,迅速地翻轉過身將她摁在那張寬大的石椅上,一語氣低沉得令她有些喘不過氣兒來。
「若爺現在便要了你?」
耳朵「嗡」了一聲兒,看著他居高臨下的臉,夏初七實話實說。
「先不說沒有這種可能,就算有,我也不會去。」
他面色微冷,低頭咬在她的耳珠上,「混賬!」
吃痛地嚶儜了一聲兒,被他熾烈的身子蹭弄著,夏初七瞪大了眼睛,想要出口的話卻被他堵在了嘴裡,雙腳上下撲騰著,一張臉被他給吻得紅得像猴子的屁屁。可任她再怎麼掙扎,她身上那人卻毫不在意,越來越不規矩的動作,急得她喘了兩聲兒,喉嚨乾啞著,覺得自個兒快瘋了,瘋了。
「趙樽!你聽我說——」
「說。」他嘶啞的聲線兒,帶著野獸一般的危險攻擊力。
深深提了一口氣,她撐著他壓迫力十足的身體,卻停頓了。
她很想大聲的質問他,「你能在過了今晚之後,只有我一個女人嗎?你能明媒正娶八抬大轎娶我進門兒嗎?你能光明正大的告訴天下人,我是你的妻子,也是唯一的妻子嗎?你能為了我拒絕皇帝的指婚,拒絕娶一個哪怕只是名義上的王妃嗎?你能為了我,把府裡那些亂七八糟用來平衡朝堂關係的如夫人都攆出府邸嗎?你能嗎?你不能。如果你不能,麻煩你停手。」
可惜,她如果這個兒這麼說了,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他一定只會覺得她腦子失常了。
狠狠嚥了一下口水,她翹起了唇角,用一種極為輕鬆的語氣,調侃一般輕輕一笑。
「爺,有一個事兒我忘記告訴你。那什麼,我今兒回府的時候,被你那些個小妾們搞得頭痛,不過也發現這些姑娘們愛你都愛到了心坎兒裡了,為了得到你,估計什麼缺德的損招兒都使得出來。你是曉得的,我楚七這個人吧,為人善良仗義又醫德無雙,為了免得你一失足成千古恨,便在先前為你煎熬的湯藥裡,加入了一種叫做‘相思損’的藥物。」
「相思損?」
趙樽黑眸深深,盯著她良久不動。
夏初七扭了扭身子,眼兒躲閃著,卻是莞爾笑了,「用那藥沐浴,得禁**一個月。」
他沒有說話,那眸子裡涼氣深深……
「不要怕,那藥雖是虎狼之藥,可對身體卻沒有什麼影響。只不過嘛,使用了這種藥物的男子,在服藥後的一月內,若與婦人行了房,便會精洩暴陽,從此**不舉。」見他的冷臉越來越黑,夏初七笑眯眯地捅了一下他的肩膀,「喂,甭置氣啊?一個月而已,小事兒。難道說是你……現在就想收用了哪一位如夫人?那實在不好意思了,再熬上一個月吧?」
「楚七——」
趙樽冷沉下來的臉,徹底黑得沒譜兒了。
……
……
那日沐浴的事兒後,夏初七再沒有見過趙樽。
雖然她還是在承德院的耳房裡住著,與那位爺算得上在同一個屋簷下,可偏生作息不太同步。
她還未起床的時候,他已經起身去上朝了。她晚間已經歇下來了,他才頂著風雪回來。
他的情況,她都是從大嘴巴的梅子那裡聽來的。
據說,從蜀中拔營回來的金衛軍已經陸續還朝,紛紛往京畿地區的三大營駐紮,他正日理萬機的料理軍務。
另外麼,因他是得勝回朝,日日都有宴請,根本就抽不開身。
但夏初七曉得並非如此。
那貨是真的生氣了,在聽說她給他下了那種藥之後。
但凡是一個正常男人,都會介意那方面的問題,趙樽又豈能例外?
當然,那什麼「相思損」全是她虛構的。
世間上哪裡能有泡過澡之後,就再也不能行房,一行房就會**不舉的神藥?那也太扯了。按理來說,依趙樽的智商,不應該相信才對,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曾經有過的醫療壯舉唬住了他,他沒有來問過解藥,也沒有再來找她,像是完全當她不存在一般。
不過想想也是,一個大男人,箭在弦上,她愣生生給人當頭一棒,是個正常的也得氣上一陣子。
她心知肚明,卻也不急不惱。
既然兩個人說好了三年之約,那她就得遵守。
只是仔細想來,她還是有些搞不懂那位爺,為什麼非得讓她去侍浴,然後又非得把自個兒給搞得浴火焚身了,不做都要暴血管的樣子。
她有那麼大的魅力嗎?她很奇怪。
但她也懶得去想。
他不來找她麻煩的日子,她照樣兒過得逍遙。
白日便去良醫所裡蹲點兒,看那些醫療典藉,晚間就在耳朵裡琢磨自個兒的事,與李邈聊聊天兒,順便等待著那放出去的風聲得到回應,日子也過得風生水起。
這兩日,後院裡頭,也是難得的清淨得很,也不知道那東方婉儀到底弄沒弄明白是她搞了鬼,反正自從那日打屁失儀之後,那姑娘再沒有來找過她的茬兒。聽梅子說,她日日都在自住的「南萊院」裡閉門思過,誰也不見,也不再出來八卦了。大概是自覺沒臉見人,一時半會兒有些想不開。
而別的人不來找她的事兒,則是緣於趙樽的「關照」。
雖說那位祖宗爺不來找她,但表面兒上對她的看重卻是不少,確實非常的夠義氣。
他剛剛歸朝,又眼看就要過年了,不說陛下賞的,娘娘給的,就說那各府部官員進獻的稀罕玩意兒,那也是一件一件的往晉王府裡抬。可那些東西都哪兒去了?只要是晉王殿下覺著好的,大多都賞給了夏初七,搞得她那兩間耳房都快奢侈得讓人流口水了。
一時間,舉朝皆知,十九爺巴心巴肝地寵著他府裡的那位良醫官。
被人如此「寵愛」的感覺,按理應該很爽,可夏初七越發覺得心虛了。
一來她心裡知道,他與趙樽的感情沒有到那個地步。
二來,從古至今,風頭太盛的人,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就在她侍沐之事的第三天,也便是臘月二十七,夏初七聽得了一個訊息,貢妃娘娘開始為晉王爺張羅晉王妃的人選了。為了這事兒,那個已經六十好幾歲的老皇帝,也準備在年後開春時,進行新一輪秀女大選,除了充盈老皇帝的後宮之外,順便為了他的兒子和孫子們挑選綿延子嗣的美人兒。
可即便這樣兒,貢妃娘娘似乎還不滿意。
就在這一天下午,司禮監大太監崔英達送來了五個御賜的美人兒。
這送美人兒給趙樽的舉動,不肖多說,大家都心知肚明。
事實上,就在趙樽還朝的次日,老皇帝便在奉天殿上大肆封賞了南征烏那的諸位將領,論功行賞,各賜冠服,各給誥券,就連那個大字都不識一個的陳大牛都封了一個「定安侯」,食祿一千五百石,還子孫世襲,這一輩子人生贏家,有了著落了。而其餘人等也是封侯的封侯,賞美人兒的賞美人兒,一共加封了一百多名金衛軍將領。
那麼,趙樽身為老皇帝的親生兒子,自然也不會虧了他,在官爵上,已經沒有什麼可賞,便在他的「神武大將軍」封號上,多加了一個「王」字,變成了「神武大將軍王」,而趙樽要求去北平府駐守邊關的要求,也得到了老皇帝的首肯,只不過老皇帝說如今朝中事務繁忙,太子又病重,大概意思是「吾兒此去,長兄若是有個長短,都不能送兄一程,將會遺憾」云云。
但是,雖去北平府就藩的時間延後,可準備事務卻沒有停下,聽說老皇帝已經派了一名二品官員和若干能工巧匠前往北平府,又下旨給北平布政使馬成弘,令其親自督造北平晉王府,其佈局參照京師的皇城,只是在規格上略微減少,但即便那樣,那敕造晉王府,據說建築面積也將近五百畝,換到現代的演算法,那就是30多萬平方米……
也就是說,該賞他的都賞過了。
這五個美人兒,便是為了糾正兒子的「不良嗜好」來的。
得知府裡又新進了美人兒,後院裡那三位不知道什麼想法,總之丫頭婆子們都在私底下竊竊私語,只有夏初七當自個兒透明的,根本就對此事毫無興趣。
就在眾人期待那五個美人兒會按照慣例被打發出府,卻沒有被趙樽打發出府的時候,府裡的人眼睛又都開始往夏初七的身上瞅了。
大概都想看看,她會不會因為此事而有所舉動,或者說作為?
可是憑良心說,夏初七半點兒感覺都無。
那幾個姑娘她見過,左不過十五六歲的光景,個頭和她差不多,身量都還沒有長開呢,那古人的口味還真是重,她還真不敢相信趙樽會把她們給「啪啪啪」了。
這些事兒,她真不焦心。
趙樽如果真的要找女人,又哪裡是她能夠操心得來的?
她如今焦心的事兒就三件。
第一個是傻子一直沒有訊息,寧王那邊兒也沒有動靜。
第二個是傳出去的話也沒有訊息,東宮更是沒有來人請她去醫太子。
第三個就是範從良那事兒。她是隨了趙樽從水路回京的,速度很快,而元祐押解著範從良卻是走的陸路,聽說這就是這兩日便要返京了。趙樽雖然沒有與她說過範從良的事兒如何解決,可她心裡卻清楚得緊,那東方青玄不是一個好糊弄的主兒,她死了也就罷了,如今又「活」過來了,哪能那麼容易了結?金禪脫殼這種事兒,瞞得了別人,一定瞞不過錦衣衛的耳目,東方青玄豈能饒得了她?
想到東方青玄妖絕無雙的臉,她便頭痛。
如果錦衣衛審範從良,他一招供,她該怎麼辦?
這幾件事兒,讓她想龜縮在王府裡低調做人都不行了。
次日,便是臘月二十八,離過年就兩天了。
一上午,她都在良醫所裡,大概想的問題太多,她與孫正業探討時方和經方時,都有些心不在焉。
難道是錦宮行幫的人,沒有把訊息散佈出去?
按理來講不會啊。
在青樓茶館酒肆之中,最是容易傳播流言。更何況,錦繡樓裡的達官貴人們自然不少,聽得這樣兒的訊息,難道就不會有人為了邀功而主動向皇帝或者東宮引薦?
「表哥,咱們一會兒得出去一趟。」
夏初七想想不對勁兒,生出了要親自出去問問的想法。
「做什麼?」李邈不解地看她。
「你為我引見,我去找一下你那個舊識,錦宮的人。」
她把自個兒的想法說了一下,李邈想了想,便點頭了。
夏初七作為晉王府裡的良醫官,雖然住在晉王府裡,可畢竟不是晉王爺後院的女人,來去還是可得自由的。
當然,這也是她當初非得做王府良醫官的原因。
吃過晌午,她與頂頭上司——良醫正孫正業告了個假,便領著李邈出了晉王府。
大街上仍是一派繁華之態。
只不過古代真不能與現代的花花世界比,由於這大晏王朝對老百姓的穿衣住行都有明確的規定,街上的老百姓大多穿著的衣服樣式都極少,顏色也甚為單一,只要稍稍穿得華麗一點的人,都不是普通的人家。而這樣兒的結果,就是僅僅從衣著上,就很容易分辨出人與人的階級層次不同來。
因了與趙樽這幾日「不和諧」關係,夏初七與李邈是走路出來的,沒有叫府裡的馬車。
一路往錦繡樓去,她正尋思著逛古代青樓會是什麼樣的感受,街道對面就傳來一陣尖叫的嘈雜聲兒。
周圍的人群,也迅速往邊兒上擠去。
「好像出事兒了。」
夏初七唸叨了一聲兒,卻見李邈已經拔了腰上懸著的長劍便往那邊兒衝了過去。
她微微一愣,攥緊拳頭緊隨其後,有些不明所以。李邈那人看著冷淡,其實性子有些衝動,她怕那姑娘吃了虧。
「袁形,你怎麼樣?」
人群裡頭,是李邈略帶驚慌的聲音。
「這人怕是不行了。」有人在低嘆。
「剛才那些是殺手嗎?我連影子都沒看清,殺了人就不見影兒了。」有人在驚恐。
「快,二愣子,快點。把老大抬上馬車,抬去匯藥堂……」有人在尖聲大吼。
夏初七好不容易擠入人群的時候,那裡面已經亂成了一團。
人群包圍的中心,是一個濃眉高鼻,做江湖武人打扮的絡腮鬍子。他身上的衣物已被鮮血浸透,半躺在地上,手邊兒落上了一柄大刀。地上,刀上,流了一灘紅汪汪的鮮血,而他面容扭曲著,一隻手緊緊捂著小腹的位置,臉色蒼白得像個鬼。
「楚七,快來看看。」李邈小心翼翼地扶了他。
夏初七搶步過去,擰了下眉頭,「表哥,他是?」
「他是袁形。」
來不及過多解釋,李邈一說名字,夏初七便明白了。
袁形便是李邈兩年多前救過的那個男人,也就是錦宮行幫的老大。這樣子的人,會被人砍傷在大街上也就不太奇怪了。
一個混江湖上的人,仇家自然不少,肯定是被人給偷襲了。
心裡尋思著,夏初七手上卻沒有遲疑,蹲下來身來,她挪了挪袁形的手臂,簡單地察看了一下傷勢。只見那袁形雖然疼痛,卻是咬緊了下唇,一聲兒都不吭,簡直就是水泊梁山上的綠林好漢,卻也讓她生出了幾許佩服來。
「表哥,回府去把我的醫箱拿來,要快。」
李邈點了點頭,她對夏初七醫術有十分的信心,什麼都不多問,轉身便上了袁形的馬車,那駕車的弟兄也不遲疑,按她的吩咐便揚鞭駕馬,極快地竄了出去。
馬車離開了,夏初七的急救也開始了。
她斂著神色,飛快地脫下自己的外袍,咬牙撕成了布條,做成繃帶的形狀給袁形包紮在傷口上,免得他體內的內臟脫離出來,到時候更加難以治療。做好這些,她又把他的腿半曲起來,在膝下墊上剩下來的衣服,以便於減輕他腹壁張力和疼痛。有條不紊地做好這一切,這才抬起頭來,鎮定地吩咐袁形的手下兄弟,讓他們趕緊去藥堂裡備上一些必要的傷口敷料過來。
「那人是醫生嗎?」
「大概是吧,只看他的年紀不大,只怕……」
在亂鬨鬨的人群置疑聲裡,袁形那手下的兄弟手忙腳亂中,便有些害怕了。
「這位先生,不如先把我家老大抬到匯藥堂去吧,離這很近。」
「這樣的傷勢,挪動必死——」
夏初七治療重症的時候,也是一個嚴肅刻板的人,說話更是擲地有聲。也不與他們多做解釋,她只拿眼睛看向袁形,給了他一眼「要不要小命」的暗示。那袁形雖不知道他是誰,可與李邈卻是極熟的,忍著額頭大顆大顆的冷汗,由她折騰著,有氣無力地衝手下弟兄擺了擺手,還咬著牙吐了幾個字。
「有勞……先……生!」
夏初七瞟了他一眼,「不勞。你閉上嘴,養精神。」
袁形尷尬的閉上了嘴巴,夏初七眉頭擰著,怕他會失血休克,又緊緊掐住了他的人中穴。
李邈的速度很快,來回一趟晉王府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夏初七也與她多說廢話,只讓李邈按住的胳膊,又讓兩個人摁住了他的腿,拿出醫藥箱裡的剪子來,便剪開了他腹部的衣裳,用自備的消毒水消了下毒,檢查起他的傷情來。
「袁大哥運氣不錯。」遇上她了!
可以說他這條命兒是撿回來的也不為過,如果不是剛好遇上了她夏初七,這樣的重症創傷,換到此時的醫療條件,基本上都很難救治。
這裡沒有外科手術需要的裝置和條件,夏初七隻能憑藉著經驗來了。先對他用銀針施以了「針麻」和「止血」的針灸之術,再對傷口進行了消毒和縫合。在圍觀人群的嗡嗡聲裡,她完成著高精準的外科手術,額頭上也是佈滿了冷汗,可一張臉兒緊繃著,從頭至尾都極為冷靜。那一條刀口不短,看上去足有十幾釐米,好在並傷及要害。
她在縫合之時,那袁形卻是瞪大了一雙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小先生,你……真是……神醫啊……不痛……」
「別說話。」
夏初七瞪了他一眼,繼續手裡頭的活計,待傷口縫合完畢,又在他傷口上灑了一層她自制的三七止血粉。這個時候,袁形那手下兄弟在藥堂裡拿的敷料也送來了。她小心翼翼地裹上敷料,再在袁形的小腹上纏繞一圈兒消毒過的麻布,等傷口包紮好了,這才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好了,如今可以抬去藥堂了。」
袁形嘴皮抖動了幾下,看看她,又衝李邈露出一個笑容來。
「邈兒,你這表弟,神,神醫,真是神醫。」
他一臉都是絡腮鬍子,人生得也黑,完全長成了一副綠林強盜的樣子,只是兩排牙齒卻是潔白。那因疼痛而扭曲的笑,讓李邈皺了皺眉頭。
「我表弟是有名的神醫,醫術自然是了得的。只是……袁大哥,誰能在應天府的地盤上,把你當街砍成這樣?」
袁形考慮了一下,狐疑地搖了搖頭。
「我也是不知,那些人功夫實在是好……」
李邈皺著眉頭,有好些話想問,可是這會兒在大街上,有無數人圍觀著「神醫救人」,她不好再多說什麼,只是扶住袁形的肩膀,低低說,「袁大哥,此處不太方便,讓他們先送你去藥堂,等回頭再仔細說。」
「好。」袁形面色蒼白的說完,幾個手下兄弟便手忙腳亂地將他抬了起來,往那馬車上送,很快,那一輛馬車便在「駕」聲裡,離開了現場。
救死扶傷的事兒做完了,一直蹲著身子的夏初七,做為醫生的成就感也有了,只是兩條腿卻痠麻得不行。
這醫療條件!太操蛋。
她心裡頭曝著粗,隨意地拍打著酸澀發顫的膝蓋和大腿,拍著拍著,突見地面上出現了一雙黑色的皂靴,一動不動,接著,頭頂便適時地傳來了一聲不太友好的聲音。
「這位小先生,我家主子爺有請。」
主子爺?
呵,天子腳下的主子爺太多了!
她不緊不慢地直起身來,漫不經心地撣了撣衣角,側眸望了過去。
就在街對面,不知什麼時候停了一輛四馬並轡的黑漆馬車,馬車的青緞簾子裡,有一雙最是溫柔奪目的眸子。那人也偏著頭看她,眉目雅俊,黑髮高束於頭頂,整個人看上去幹淨得如同謫仙,卻有又著骨子裡透出來的皇家之氣。
一時間,仿若隔著萬水千山的思緒,滾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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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五千字,補上了昨天斷更的)
昨天身體不太舒服,請了一天假,在文下置頂的地方貼了,也請管理員通知了,不過好些美人兒可能沒看到,覺得對二錦很不爽啥的,或者很失望啥的,哎,追文的心情我理解,可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了。寫了這麼久,如今身體不好了,我才真真覺得……只有身體好,才是真的好,才會來日方長。我不會無故斷更,還請多多體諒,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