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眸一瞪,她的話頓時把個趙梓月給激得炸了毛,一把便推向了她的肩膀。
「本公主讓你滾啦,沒聽見?!」
月毓收拾不住,噔噔後退了幾步,腰身猛地一下撞在迴廊的欄杆上,痛得抽氣著說不出話來,而那個趙梓月已經大步走在了前頭,嘻嘻一笑,還回頭衝她眨了個眼睛。
「還不快點跟過來,給本公主帶路?找死啊?」
「奴婢……遵命。」月毓目光一閃,委屈地低低迴答。
鄭二寶頭皮麻了一下,責怪地看了過去,卻見月毓給他使了一個眼神兒。
他哦了下,心領神會,悄悄落在了後頭。
……
……
人這一輩子總會遇到許多事兒,有些爛事兒來得更是莫名其妙,卻容不得人躲開或者逃避。夏初七回到耳房裡左思右想,琢磨著時間差不多了,便領了李邈出來,準備趁著這會子工夫出府去找她的「線索」。
可人剛剛邁出承德院的大門,就見到一群女人浩浩蕩蕩的開了過來。其中有三個是她好久都沒有見過面兒的「如夫人」,今兒趙樽「受了驚」,這些女人們想來慰問一下不奇怪。唯一令她奇怪的是,走在前頭的竟然是一個趾高氣揚的小太監……
嘖嘖!
難不成猴子又請了救兵?
不過這晉王府後院的日子實在平靜太久了,不起波浪都不符合事物發展的規律。她想了想,便笑眯眯地站在原地,都懶得走過去了,只擺出一副瀟灑的姿態,懶洋洋地看著那一群花容月貌的女人,只當這些個全是自家的後宮了。
「你是誰?閃邊兒去。」
小太監個頭最小,可氣勢卻是最大。人還沒有走近,便是一聲吆喝。
「公主,她就是楚七。」嬌媚可人的東方婉儀,抬高了下巴,看好感的睨了過來。那面兒上的表情,就感覺一個天天被人丟大糞的人,突然有機會拿大糞砸人了一樣,那嬌聲兒聽得夏初七骨頭髮麻。
「就是他?」
趙梓月不可置信的呀了一聲兒,懷疑的視線掃了過來。
隨即,大概覺得有些好笑,出聲兒奚落了起來,「本公主還以為長成什麼國色天香呢,竟然會是這副模樣兒?我十九哥不是眼睛瞎了吧?」又在那幾位如花似玉的如夫人臉上繞了一圈兒,趙梓月雙手一叉腰,抬了抬下巴,「哎,都看好啊,看本公主今日給你們報仇。」
一副要替天行道的樣子,那趙梓月抬步往前,手指向夏初七。
「你看見本公主,為何不下跪?」
下跪,公主?
夏初七不知道她是老皇帝哪一次喝酒不慎給撒出來的劣質種子,可如果不是她這麼拽這麼橫這麼霸道,說不準兒為了息事寧人,她還真會跪她一下。只如今,她那不屑一顧和瞧不起的眼神兒,傷害到她還沒有癒合的小心肝兒了。對於這種欠收拾的傢伙,跪她才有鬼了。
掏了掏耳朵,她漫不經心的笑。
「不好意思,楚七初來乍到,不知道您是哪位。可咱大晏朝沒有醫官向太監磕頭的道理,實在對不起您了,小太監,找別人玩磕頭遊戲去吧啊?今兒楚某還有旁的事情,你要是有屁放呢,就趕緊的放,你要是沒屁放呢,就找個人把您給放了,也好讓我聽聽響聲兒。」
「你敢罵我?你好大的狗膽。」
趙梓月何時受過這種氣兒?
恨恨的一個跺腳,她叉著腰身,看了一眼也被嚇得目瞪口呆的幾個女人,嬌蠻地低喝,「去,誰去替本公主掌她的嘴,今兒晚上本公主便我十九哥允了她侍寢。」
那幾個女人面面相覷一下,還沒有吭聲兒,月毓卻先攔了過來。
「梓月公主息怒,楚醫官他今日受了些驚嚇,頭腦有些不清楚,又見您穿了這麼一身兒衣裳,實在是很難相認,這才會出言不遜,公主您大人大量……」
「你給我住嘴!」
趙梓月原就在氣頭上,這個姑奶奶做慣的小姑娘,從來就只認人哄,不認人說的。一聽月毓那句話,表情更是氣惱了幾分。
「你這個意思,都怪本公主穿錯了衣裳,活該由著人罵我是個屁?」
月毓面色一白,帶著尷尬的表情,撲嗵往她身前一跪。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只是請公主莫要與楚醫官為難,如果公主實在要責罰,奴婢願意替楚醫官領受……」
「不必了!」不等那趙梓月說話,夏初七淡淡一勾唇,目光若有似無掠過月毓那張漂亮的芙蓉臉蛋兒,才又望著趙梓月,一步一步,笑眯眯地走近。
「原來這位就是梓月公主?恕小的眼拙,您不是屁,小的是個屁,行了吧?!」
見她下了軟,趙梓月臉色好看了許多,可還是瞧不上他的哼了一下。
「不要以為你向本公主求饒,本公主就會饒了你?」
一個被大人寵壞了的小女孩兒,得到的寵愛太多,知道的世事太少,輕賤起別人來也就理所當然。可聽了她的話,夏初開卻半點沒有害怕的意思,又是彎唇一笑。
「那公主不饒小的,是想要打‘屁’了?」
「你——」
一句話,又把趙梓月氣得直跳腳。
「好個厚,厚顏,厚什麼來著?」她一急,又忘詞兒了。
立在她身側的小太監趕緊湊過去,「公主,是厚顏無恥。」
「對對對,就是這個。」一瞪眼,趙梓月又叉上了腰,「好你個厚顏無恥的狗奴才,看本公主今兒怎麼教訓你。你們幾個,誰想給我十九哥侍寢的,還不快點兒給我打?誰打得好,本公主便挑誰!」
「公主,打屁給錢麼?」
帶著一副燦若春花的笑容,夏初七滿不在乎的又走近了一步,笑嘻嘻地摸了摸鼻子,才抬眼兒撩了她一下。
「小的雖然是個屁,可價值卻很高。打一下,得收五十兩,公主可備好銀子了?」
「你說什麼?」
趙梓月顯然沒有見過這樣兒油滑的人,眼睛都瞪大了。
「小的說,公主您打屁得給錢——」懶洋洋撇了一下嘴,夏初七就像往常閒嗑牙一般,抱住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面前這個驕蠻的小姑娘,收緊了唇角,又湊過頭去,低低笑著說,「只要價格合理,我們可以合作嘛。公主您打得爽了,小的我數銀子也能數得手軟,多好的事兒,對不對?」
完全被她給說糊塗了,趙梓月瞪大一雙眼睛,像看見了怪物。
「你不怕捱打?」
吊兒郎當地扯了扯嘴角,夏初七笑著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捱打算什麼?」
「好,這可是你說的。」
趙梓月咬了一下嘴唇,見那幾個如夫人都沒有敢上去動物的意思,終於憋不住火兒了。
「你們都不打是吧?好,本公主親自來打。」
「來來來,往這兒打。打準點兒哦?」夏初七笑眯眯的伸出左臉去。
「你,你……」
趙梓月正當叛逆的年紀,又是一個天之嬌女,平時驕縱慣了,在宮裡頭人人都捧著她,寵著她,順著她,長這麼大她就沒有見過敢這樣子對她無禮的人,她那個氣啊,嘴唇都哆嗦了起來,揚起手掌就往夏初七的臉上扇了過去。
啪——
一個耳光打得結結實實。
只可惜,卻是扇在了趙梓月自個兒的臉上。
「啊」的抽氣聲兒裡,一干女人瞧著趙梓月捂著臉瞪大眼睛的樣子都不敢相信。
「嗚——哇——」
愣了半晌兒,那趙梓月才哭出了聲兒。
「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十九哥呢,我要找我哥哥去……」
夏初七直起腰身來,奇怪地看著她。
「我說公主大人,您哪隻眼睛看見小的打你了?小的站在這裡,可一動也未動過啊?」
「就是你!除了你,這裡誰還敢打我?」
趙梓月哇啦哇啦的大叫著,回過頭來又看那些個妻妾,怒極大喊。
「你們都看見了沒有?是不是這個吃了熊心豹子膽兒的醜八怪,打本公主的?」
「回公主話,奴婢沒有看見,奴婢只看見您打楚醫官。」
幾個如夫人還沒有吭聲兒,第一個出來回答的人,居然又是月毓。可是,她這一句不得了啦,徹底捅馬蜂窩了,這趙梓月氣得不行。原本她想要給夏初七一個下馬威,可手一揮出去便遇到阻力,結果被人一個巴掌扇到了自個兒的臉上,這讓她哪裡咽得下這口氣?
二話不說,她生氣地走到月毓面前,揚手給了她一個耳光,好歹把剛才的氣兒先給消了。
「你個不知好歹的奴才,本公主不給你點顏色瞧瞧,你還不知道姓什麼……」
接著,又是「啪」的一聲,月毓頭一偏,唇角便溢位了鮮血來。
可她跪在地上,卻沒有半絲埋怨,只抬起頭,抽氣著說。
「只要公主能息怒,打奴婢便是了。」
「你……」
這小魔女趙梓月說來也只是一個驕縱頑劣的小孩子,真正出重手打人的時候其實並不多。這兩個耳光扇下來,月毓的臉上有了十道紅紅的指痕,她自個兒的手也震得發麻。
一跺腳,她也不打了,反倒是自個兒氣得哭了起來。
「你們欺負人,你們一個個都敢欺負本公主。等我回了宮,定讓父皇治你們的罪。」
這情形……
夏初七揉著額頭,瞧得腦門兒一直打轉兒。
沒有想到,自個兒撒了一回氣,嚎哭了幾聲兒,那趙梓月卻是平靜了下來,指著月毓撒火兒。
「你起來,趕緊領本公主去更衣,本公主要住在府裡頭。」
「是,公主。」月毓捂著臉起身,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哼!本公主等下再來收拾你。」惡狠狠地回頭瞪了夏初七一眼,那趙梓月揉著手腕兒,帶著幾分惱意,幾分不服氣,便領了月毓和她的隨身小丫頭,徑直離去了。
夏初七癟著嘴攤了攤手,與李邈對視一眼,又看向面前那三人一直沒有機會說話,卻是精心裝扮過才過來的如夫人,翹了翹唇角,難得有禮地拱手做個揖。
「三位如夫人,可是還有事情要指教楚某?」
「楚醫官頑笑了,妾身這便要離去了。」謝氏笑容溫和地望她一眼,大概因為上次得過她的好處,言詞之間,她似乎頗為她擔憂的說,「只是,剛才那位梓月公主,她……總之,楚醫官小心些才好。」
「喲,謝妹妹你胡說八道什麼啊?楚醫官深得爺的寵愛,又怎會將梓月公主放在眼裡?剛才的戲你沒有瞧見嗎?呵,公主住下來,有好戲可看嘍——」酸溜溜地說了一通話,東方婉儀那一雙柔媚的眼睛瞟向了承德院的方向,可看了又看,也沒有見到趙樽的人影兒,不由有些遺憾又有些失望地轉過身去,扭著屁股帶了兩個小丫頭也離開了。
看著她妖嬈的背影,夏初七腦子裡不由得就閃過了東方阿木爾的影子。
詭異的心突了一下,才又勾了勾唇,看向謝氏和魏氏。
「二位如夫人,要是沒什麼事兒的話,楚某要先行告辭了……」
「無事。」謝氏輕輕的笑了下,「楚醫官,一道走吧?」
「只怕不太順路,楚七有事出府,告辭。」
夏初七給了她一個燦爛的笑臉兒,便要離去。
「等等。」沒有想到那最小的魏氏卻是走了過來,臊著一張紅臉兒,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似的,「楚醫官,我,我有事兒。」
「哦,如夫人有何事?」夏初七挑了一下眉頭。
「妾身這兩日身子有些不適,想請楚醫官給瞧瞧,可否,可否先入屋裡去了再說?」
入屋?
夏初七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承德院,心裡一嘆。這些個如夫人們應當是好久都沒有見到趙樽了,想來身子不適是假,好不容易由公主領了來承德院,不進去見一下那位爺,覺得有點虧或者不甘心才是真。
可她有那麼好心嗎?
看著魏氏不盈一握的細腰,她挑了下眉頭,擔憂的「呀」了一聲兒。
「既如此,耽擱不得,楚某這便領瞭如夫人去良醫所才是,那裡瞧病才最是方便。」
「那,那,那要不然,算了,改天好了。我看楚醫官好像在忙。」魏氏姿態有些忸怩。
看著這位天真無邪的如夫人,夏初七打了個哈哈,「是,楚某確實有些要事——」
「那妾身便告辭了。」
魏氏和謝氏都離去了,夏初七站在原地卻陷入了思考。
這晉王府裡頭,誰才是那個要整治她的「宅鬥高手」,她會是這些人裡的哪一個呢?為什麼如今又沒了動靜兒?是瞧著她不好收拾,就收了手,還是沒有找著下手的機會啊?
眸子淺淺眯了眯,她勾了勾唇。
兵來將擋而已,沒有什麼大不了。
甩開頭,她笑著看向李邈,豎了下大拇指。
「表哥,好樣兒的,厲害。」
先前打趙梓月的那一個巴掌,正在默默站在她身邊兒的李邈出的手。李邈功夫好,出手速度極快,眾人的視線那時候又都集中在夏初七的身上,而她選在趙梓月出手的剎那扇回去,也不過就能讓人瞧到了一個手影兒,卻誰也沒有看清楚到底誰打的。
李邈揚了揚眉,習慣了她的行為方式,也不多說,只小聲兒問她,「如今我兩個去哪兒?」
「出府去找證據呀。」
先前在落雁街上,她除了讓那些襲擊的傢伙嚐了一下她的霹靂彈之外,還額外喂他們吃過了她特製的過敏粉,誰身上沾上那個粉末,不出兩個時辰得起紅色的疹子,如今那些人雖然跑了,就算不來找藥,難不成就不再出現在大街上了?
「範圍太大,要不要告訴十九殿下?」李邈想了想,又問。
步子稍稍一頓,夏初七眼睛一眯,搖了搖頭。
「今兒在落雁街上,他為什麼要滅口?就是明擺著不想追查下去?」
李邈默了默,沒有再多說。
兩個人一道出來,可還沒有走多遠,鄭二寶便急急忙忙的跑了出來。
「楚醫官等一下——」
又等一下?
夏初七有些懊惱地回過頭去,只一瞬,又笑眯了眼。
「二寶公公找楚某有事兒?」
微微躬著身子,鄭二寶對她的態度很是恭謙,「楚醫官,主子爺請您去一趟書房。」
瞧著他神神秘秘的樣子,夏初七直覺只怕是沒什麼好事兒。
「現在嗎?」
「對,就是現在!」
彎了一下唇,夏初七笑眯眯的壓低了嗓子,靠近了他。
「究竟啥事兒啊,二寶公公,可否先透露一下?」
抬了抬眼皮兒,鄭二寶想了想,才低低道,「好像是皇長孫殿下差人送了東西過府來,是給楚醫官您的……」
「啊!?」
趙綿澤送東西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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