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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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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師這又是何苦?」

「老衲之心,殿下應當明白,是為了天下蒼生也。」

兩個人打啞謎似的說著,夏初七不是完全理解,可隱隱也聽得出來,那道常和尚並非像方外之人一樣,真的不染紅塵。從上次錦城府普照寺的言論,再到他現在的言論來看,他似乎很想規勸趙樽問鼎那個至高無上的尊位。

真是一個不消停的和尚呀!

她琢磨著別人,沒有想到,那老和尚扯了沒有幾句,居然又扯到了她的頭上,而室內凝重的情緒,隨著他的笑聲兒,又變得清和了起來。

「老衲以前說過,小施主為三奇貴人之相,看來果不其然啊。」

三奇貴人……

撇了撇嘴,她笑著打趣,「大師你算得不準啊,你不是說我既為男兒,就會孤苦一生嗎?如今我得選了當朝駙馬,那可是福星罩頂的命格啊?」

道常老和尚摸著鬍子,笑眯眯看向她。

「然也,可小施主你並非男兒之身呀?」

夏初七愣了一下,差點兒被口水嗆住,仔細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裝,她相信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這老和尚絕對不會看出來她的女兒身?

這麼說來……

眼風兒掃了一下端坐在邊兒上雍容尊貴的趙十九,她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兒,又抿嘴兒輕笑。

「那大師也是算得不準。你說女子要是生成了三才貴格,那就是鳳命,可我現在卻做了駙馬,怎麼回事兒?再說,就算我不做駙馬,離鳳格也是遠了又遠吧?」

那道常像是被問住了。

看了她一眼,他目光稍稍一頓。

「小施主可否報上生辰八字?」

上回他就問過一次,可夏初七那個時候是不知道,後來遇到了李邈,別的事兒沒有完全搞清楚,卻是在上次過年酒祭時,把生辰八字給搞明白了。

非常不巧,她的生辰竟然就是臘月初七,也就是說,那個在清崗縣與趙樽河邊兒喝酒,後來在河中「沐浴」的那一天,就是她的十五歲生辰。

她笑眯眯地將生辰報與了那道常,沒有想到,他一直平和的臉色,頓時便驚住了,語速也快了起來。

「請問小施主,可有一個桃木鏡?」

桃木鏡?

與道常的目光對視一眼,夏初七突然想到了李邈的話。

「在你十歲生辰,魏國公府邸來了一個化緣的和尚,他為你算了一命,具體說了什麼我也不知道。不過卻聽得我娘說,他給了你一面桃木鏡……」

難道他就是那個化緣的和尚?

不會這麼巧吧?

自從上次李邈說了桃木鏡的典故之後,她怕被人識破了身份,就沒有再隨身攜帶它了,可聽見道常這麼一問,她還是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是!」

一見他點頭,那道常突然長嘆了一口氣。然後,古怪地望向趙樽。

「殿下……」

他神色有異,可趙樽卻相當平靜。

「大師有話可直說。」

道常半闔上了眼睛,雙手合十說了一句「阿彌陀佛」,才又道。

「天意如此。殿下,天意不可違呀!」

天意不可違?夏初七聽得一頭的霧水,正準備豎著耳朵聽他倆細細解惑,可他們卻誰也沒有就此事再多說一個字。一轉眼,便又扯到了旁的事情上,只是那道常眉目之間又多添了一些蕭瑟,蹙得更緊了。

「殿下寄放的那隻鴿子,可以帶回去了。」

說罷,他朝禪房外頭喊了一聲兒。

不多一會兒,先前那領路的小沙彌便拎了一個精巧的鴿籠進來。

那鴿子白羽白眉白腰,頸部也是白毛,全部都是白,只有頭頂上有一小撮灰綠色的絨毛,就像頭頂戴了一個小皇冠似的,顯得格外好看機靈,可不正是那隻「小馬」嗎?

趙樽淡定地看了那隻鴿子一眼,望向她。

「給你的,拿著。」

「給我的?」

這算送禮物嗎?今兒來棲霞寺就為了送這隻鴿子?想到小馬,夏初七詫異了一下,又多添了疑惑。如果她沒有記錯,這一隻應該是錦衣衛的信鴿,趙樽給它射了下來,她原以為有別有用處,可這位爺真就是不走尋常路,結果治好了傷拿給她當寵物養,有沒有搞錯?

事實正是如此,趙樽沒有回答她那一句沒有技術含量的話,只慢悠悠向那道常和尚欠了欠身,便要告辭離去。

「殿下慢走!」

趙樽點頭,臨行前,又轉頭多了一言。

「中和節,小王恭候大師的佳音。」

「阿彌陀佛……」

……

……

回城的馬車上,夏初七託著腮幫,一直看著趙樽發愣。

「爺,你與那老和尚說的話,我怎麼不懂?」

「你懂了,爺還是爺嗎?」

「……」

翻了一個白眼兒,像他這麼大男子主義的人,夏初七活了兩輩子都是頭一次見到。別瞧著他對她好,可他身上那一股子封建氣息,濃得都快要掀車頂了。

挑了挑眉頭,她逗弄著鳥籠裡的小馬,不爽地說。

「無聊,什麼事兒都不告訴我。」

靜默了半晌兒,趙樽突然說。

「阿七做事,又何嘗告訴過本王?」

趙樽很少在她的面前自稱「本王」,一般來說,用這個稱呼的時候,就是這位爺心裡不舒坦了,要活生生與她拉開距離的意思。夏初七想了想,這話也沒有什麼不對,索性就裝聾作啞,撩開車簾看車窗外不吭聲兒了。

她不回答,趙樽也沒有多問。

短暫的寂靜了一會兒,馬車便騎向了應天府的城門。

看著那巍峨高聳的城樓,夏初七發了一下愣,突地見大門口騎過來數十騎,風馳電擊一般,夾著馬蹄聲聲,那高舉的黑色旗幡在風中飛舞,上頭赫然寫著「錦衣親軍指揮使司」幾個字兒,而那人群的簇擁之中,東方青玄一襲如紅霞般美豔的飛魚服,愣是一瞬間就亮瞎了她的眼。

妖孽啊!

無處何時見到,都是這麼的騷包。

可……

她瞄了一眼腳下鳥籠子裡的鴿子,耷拉下了眼皮兒。

「殿下,大都督有事求見!」

陳景的聲音與他主子一樣,仍是千年不變的無波無浪。

不管遇到什麼事兒,似乎都從來沒有見他慌亂過。

「嗯。」

淡淡一個字,趙樽沒有拒絕。

今兒趙樽出行,仍是隻帶了十幾名侍衛,可與那從城口口馳馬出來的錦衣衛一比,在人數上雖少了許多,可是那份氣勢,即便是無法無天的錦衣衛,還是比不得,不得不恭謙地退到道路的兩側,齊刷刷地行禮。

「殿下,好久不見了!」

東方青玄出口的開場白,好像從來都是這麼一句,溫柔輕緩的聲音,在他柔媚嬌豔的身姿襯托下,聽上去真的很容易讓人誤會,以為他真是想念了你許久,對見面也是非常的期待。

可是,哪怕東方青玄長得極美,但京師王公貴族卻人人都怕接到錦衣衛的投拜貼,一旦東方青玄上門,都代表了即將出事,或者已經出事兒。所以,用「瘟神」來形容這個美人兒,再是完美不可了。

「大都督有何貴幹?」

趙樽聲音不鹹不淡,不算失禮,也不熱絡,永遠一副愣是誰也走不近的疏離姿態,卻是瞧得東方青玄狹長妖氣的眸子一眯,輕聲兒笑了起來。

「聽說殿下去了棲霞寺,見了道常法師。」

「沒錯,又如何?」

「聽說殿下在道常法師處,拿了一隻鴿子。」

「沒錯。又如何?」

「青玄養的一隻信鴿,在清崗縣失蹤了,那是一隻頂極的信鴿,競翔能力非常強。青玄可是馴了許久才得,甚是心痛,不曉得殿下,可否把鴿子給青玄一觀,看看是不是青玄的舊物?」

冷冷牽了一下唇角,趙樽的動作弧度不大,可淡淡的舉手投足之間,那一份雍容貴氣卻足以讓周圍人的神經都隨他而牽動。

「東方大人是想說,本王偷了你的鴿子?」

東方青玄妖嬈的面色一緩,笑了,「青玄不敢,只是期待是誰誤拾了青玄的鴿子,能夠還給青玄,以解日思夜想,幾不能寐的苦處。」

「日思夜想,幾不能寐」幾個字一入耳,夏初七心跳差點兒停了。

這錦衣衛的眼線兒果然不簡單,怪不得都說可以全面監視朝堂各大機構的動向,看來確實如此。不僅去棲霞寺帶個鴿子會被他知道,就連她和趙綿澤在東宮裡的對話,都被他曉得了。照這個情形看,大概哪一個王爺晚上睡在哪個小妾的房裡,東方妖孽都一清二楚吧。

她心下有些亂,可趙樽卻是依舊面色無波,「東主大人真是長進了。如今朝堂之事多不勝舉,你食君之祿,不想著替陛下分憂,卻有閒心去找一隻鴿子?」

「讓殿下見笑了!」

東方青玄只笑,那柔和的語氣裡,滿是機鋒。可趙樽卻沒有什麼別的反應,只淡淡抬了抬眼皮兒,問他。

「東方大人的鴿子可有特徵。」

「青玄的是隻白鴿,通體雪白,只有頭頂上有一撮小小的灰綠色絨毛。」

半眯了一下眼睛,趙樽瞥向夏初七。

「阿七,把鴿籠提起來,給東方大人一觀。」

心裡頭一陣兒憋笑,夏初七得意洋洋的把鳥籠給拎了上來,在車視窗晃了一晃,笑眯眯地問,「東方大人,這個可是你家的鴿子?」

東方青玄一怔,一雙淡琥珀色的眼兒,頓時淺眯了起來。

只見那隻鴿子的身上,一片漆黑,頭頂上的淺綠色羽冠,已經被人給剪了個乾乾淨淨,哪裡還能認得出來是誰家的鴿子?

夏初七笑得差一點岔了氣兒。

「大都督,可看仔細了。」

東方青玄妖嬈一笑,那聲音頓時春風般散過。

「看仔細了。」

「那是你家的鴿子嗎?」

遲疑了片刻,東方青玄掃過趙樽冷肅的面孔,又才看向她,終於妖嬈的笑開了。

「不是。看來是青玄誤會了。」

放下鴿籠,不等夏初七調侃他,耳邊就傳來趙樽的聲音。

「即然是誤會,東方大人該給本王賠償損失才是?」

東方青玄紅衣一顫,「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的聲譽損失,一百兩黃金,不為過吧?」

趙樽說得雲淡風輕,可東方青玄聽了,嘴角又是一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貪財是病,還會傳染。

「多謝東方大人了,請於明日午時,送到本王府上來。」

聽著趙樽一本正經的聲音,夏初七心裡一陣悶笑,突然發現這個趙十九簡直就是一個腹黑的大神算。先前在棲霞寺裡,他讓她剪了小馬的羽冠又給它塗墨的時候,大概就料到了會被東方青玄給截住吧?

古人不可小覷,古人的智慧更不可小覷。

如今她真的開始懷疑,如果不是她前世受過多元化的現代知識教育,估計在這個世道里,真的可以被人賣了還替他數錢的。

得了金子,趙樽也沒有與東方青玄寒暄下去的理由了,淡淡的挽了下唇,突地從車廂裡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書來,遞給了侍立在馬車邊上的鄭二寶,讓他交與東方青玄。

「東方大人批註過的《風月心經》果然更添了妙處,本王拜讀之後,也批註了一些心德上去,供東方大人賞閱。」

又是那本《風月心經》?

夏初七眼珠子盯在那書上頭,簡直是奇了怪了。

這大晏朝的「娛樂行業」發展得有這麼差嗎?以致於一個王爺,一個錦衣衛大都督,來來去去就把著一本《風月心經》來研究,看起來,她不學醫了,改行去寫風月小本,也能賺銀子呀?

當然,那是打趣的說法。

實際上,在這幾次三番的贈書還書環節之中,她突然察覺出了在東方青玄與趙樽之間,有一種很是詭異的氣氛。

說是敵,肯定是敵。那東方青玄真是咬住趙樽就不放。

但說是友,似乎也能說得過去。要不然兩個大男人能同時看一本風月心經,還反反覆覆、來來去去的看無數次嗎?

接過書來,東方青玄隨手翻了一下。突然湊近了馬車邊兒上,用低得只有他們三個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軟媚地說。

「上回青玄看到那婦人鋪床疊被,正準備脫了那衫兒就寢,卻在那屋子的角落裡,翻出了一隻小金老虎,那小金老虎卻在轉瞬間便幻化成了一個男子,欲與那婦人行燕好之事,再一轉眼,那小金老虎,又變成了千軍萬馬……」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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