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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峰迴路轉,轉了又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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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子歿了」那四個字入耳時,她的心臟就已經在「咚咚」地往下墜落了,眼前是趙柘那一雙溫和慈愛的眼睛,與他相處這段日子以來,無數的畫面也在腦子裡一個個呈現。

恍惚之間,她猛然覺得自己像是落入了萬丈懸崖。

旁邊兒的冷風「颼颼」地刮過,吹得她遍體寒冷——

太子爺歿了。

那麼,老皇帝剛才所說的「功過相抵」自然沒有了。更何況,那黃明智還回稟說,太子爺早上起來還好好的,精神頭不錯。臨走之前,只吃了一碗楚醫官新配的藥,那麼她已經由「醫者」變成了最大的嫌疑人,那些人又怎會放過她?

洪泰帝闔了闔眼,撐著額頭,離開大殿前,冷厲地剜了過來。

「來人啦,把楚七打入大牢,聽候發落。」

天子之言,一齣就是命令。

趙樽目光一涼,「噌」一下站起身來。

可是看著她,他攥緊了手心,最終還是坐了回去。

夏初七挽了個笑容,心臟卻一直在往下沉。

持刀裝甲的禁衛軍衝了過來,把她的雙手反扣在背後,推搡著往外走。旁邊兒有人說了什麼她都聽不見了,依稀之間好像看見了東方青玄帶笑的目光,也看見了趙綿澤深深蹙著眉頭。

她沒有抗拒,只是靜靜的一步步走著,看著趙樽再沒了表情的冷臉,什麼話也沒有再說。

可是,她的心裡頭,很多情節都一一串了起來……

他那日去棲霞寺裡,與道常老和尚說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話,便是為了中和節這一天吧?那個誠國公的女兒,真的可能存在嗎?她不信。元祐他老爹要是真的可以生出女兒來,又怎麼會連兒子都是抱養的?

還有梅林之中,那個女人與他的對話。

那個女人是東方阿木耳嗎?

她嘴裡的計劃是什麼?計劃中可有包括殺掉太子和陷害她這麼一環?如今傻子回來了,傻子是嫡長孫,那麼太子一死,趙綿澤做儲君則會名不正言不順。接下來,以寧王的本能,又如何能與手握兵權的趙樽相爭?

怪不得東方青玄與趙樽來來去去的遞那一本《風月心經》,原來東方青玄是為了他的妹妹,原來人家一直都是一夥兒的呀?很顯然,那個根本就不可能存在的「誠國公的女兒」,很快就會被偷龍轉鳳,變成東方阿木耳了吧?

怪不得他不拒絕賜婚……

怪不得以前御賜的王妃都會不等成婚就慘死。

怪不得……

原來他身邊那個位置,一直都是留給東方阿木爾的。

什麼狗屁的「河清海晏,時和歲豐」,都他媽扯淡的。

她仔細想來,最可憐的人就是太子爺趙柘了。他引狼入室了吧?把阿木爾娶回府裡,也就娶回了一顆定時炸彈。如果她猜得沒錯,他身上久治不愈的「梅毒」包括今天的「突然死亡」應該都與東方阿木爾有關吧?讓太子爺染上了梅毒,東方阿木爾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不為他侍寢,將完璧之身留給趙樽了……呵,在她的計劃裡,她要的又怎會只是趙柘太子妃的位置,她要的一直都是做趙樽的皇后吧?

圖了那麼久,今天終是爆發了。

只寧王那個傻缺,為他人做了娶衣卻是不知道。

跨過高高的木檻兒時,她差點兒摔了一跤。

突然的,她有些想笑。

太子爺死了。

死得一定是不明不白,那麼,總是要有人來墊背的。

很不幸的是,她就將成為那個墊背的人了。

……

……

太子殿下暴歿而亡,為中和節準備的「百官宴」自然是用不著了,太常寺很快就要開始為太子準備喪禮而奔波了。太子的遺體已經停回了東宮,也就是「壽終正寢」的意思。

太子就歿在吟春園的門口。

據黃明智交代說,今日太子爺得知找回了皇長孫的事,十分的高興,當即就讓人備了車,又讓黃明智為他梳洗更衣,還挑了一件新衣服穿上,一定要親自前來吟春園。走在半路的時候,太子爺說胸口有些發悶,黃明智當即就要去找太醫,可太子爺大概想早點與皇長孫見上面,直說不必去了,楚醫官就在吟春園裡。

可就在馬車行至吟春園門口,黃明智放了馬凳,撩開車簾要去扶太子爺下車的時候,他才發現太子爺不知道什麼時候軟倒在了馬車裡,已然沒有了呼吸。

至死,趙柘也沒有見上他的大兒子一面。

而懵懵懂懂的傻子,也不知道他爹死在來見他的路上。

二月初二未時。

在崔英達的安排下,傻子去了亂成一團的東宮,見到了他親爹的遺體。

只可惜,看著雕樑畫棟的東宮,看著他曾經住過八年的地方,傻子卻是沒有任何的記憶。他聽話地跪在了太子的靈柩之前,也傻呆呆地看過了那一個乾瘦的屍體,卻沒有掉一滴眼淚,除了害怕和緊張之外,也沒有旁的什麼情緒。

他早就已經忘記棺材裡躺著的那個人,也忘記了那個人那一雙乾瘦得不成樣子的手,也曾經修長白皙過,也曾經親熱地撫過他的頭頂,親熱的舉起他小小的身子來,迎著陽光親熱的叫過他的名字——綿洹。

「殿下,這是太子爺原本要給你的……」

黃明智抽抽泣泣的跪在邊上,背了人,把一個繡了花兒的香囊遞給了傻子。

「哦。」

傻子看了他一眼,把香囊胡亂的塞在了懷裡。

想了想,他又搓了搓手,垂下頭不好意思地說了一聲。

「謝謝。」

黃明智聽了他傻氣的話,嘴唇抽泣著抖了幾下,「哇」地一下哭得放開了聲音。突然起身,一頭撞在了太子的靈柩上。

「主子啊……奴才這就來侍候你了……」

「啊——」

看著他腦漿迸出,傻子嚇得抱起腦袋,大哭了起來。

同樣,也是二月初二未時——

夏初七靠在天牢冰冷的石壁之上,雙手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這牢房有些久遠了,不知道都有一些什麼住過,看上去很是滄桑。三面都是石壁,一面是圓木的柵欄。那柵欄很粗,褪去了外面的漆皮,看上去像個沉默的老者,無聲的訴說著牢中的歷史。

牢裡沒有床,鋪著一層厚厚的稻草。

如今,她就坐在稻草上。

從下獄開始,沒有人來提審她,四周一直很安靜,幾乎沒有人聲兒。她看不見隔壁的「囚友」,也聞不到想象中的惡臭和酸腐味道。總的說來,這間牢房算得上乾淨,也沒有關押其他的囚犯。

寂靜之中,她突然莞爾——會不會是vip牢房?

下了大獄的結果會怎麼樣,她不知道,也沒有什麼心思去想,心底裡,也沒有太多的恐懼。做為一個穿越女,要是沒有蹲過大牢,以後回去,她都不好意思告訴別人,她曾經穿越過——

「太子歿了。」

她腦子裡一直都這幾句。

一直想著這幾句,才不會去想那個男人,免得心酸。

她需要安靜一下。

安靜地思考好,她穿越的意義究竟在哪裡。

就在一天前,她還以為她穿越是為了與他遇見。

如今看來,這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低頭雙手捧著腦袋,她煩躁的揉了又揉,又抬頭看著走廊外頭一盞盞忽明忽暗的油燈。突然覺得這個牢房,最大的敗筆大概就是光線太暗了。

「吃飯了。」

木柵欄的底部有一個小視窗,小得就一個碗口那麼大,專供飯菜出入使用的。這會兒那小視窗被開啟了,一個約摸十幾歲的小獄卒蹲在外面,推入了飯菜進來。

夏初七皺了下眉頭。

中午吃皇宮大餐,晚上就吃賓館,這節奏太損人了。

不過,她中午吃得有點兒多,這會子肚子也太不餓,只走過去瞧了瞧,卻是有些詫異。那獄卒拿來的飯菜,不像她想象中的粗糙。一碗白白的大米飯,一個葷菜,一個素菜,還有一碗飄著肉片兒的濃湯。

「喲喂,今兒果然是好日子呀,怎麼給我吃的這麼豐盛?是皇帝陛下與時俱進的為了打造和諧大晏及而營造監獄新風尚,還是知道老子我會轉世輪迴,害怕我死了變鬼回來找你們的麻煩呀?」

懶洋洋地看了那小獄卒一眼,她輕鬆的調侃著。

可那獄卒明顯被她那些太「高階」的詞兒給說暈了頭。

愕然的看著她,他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

「這些飯菜,是有人帶進來的……」

輕輕「哦」了一聲兒,夏初七微微一眯眼,斜著眼睛看她,「哦對了,我都差點兒忘記了,我可是上頭有人的犯人呢,你們千萬不要隨便欺負我,說不定哪天我就出去了,回頭還得來找你們麻煩。」

小獄卒被她輕鬆的樣子逗樂了,呵呵一笑。

「不會的……」

他太和善了,和善得都不像犯人待遇。

夏初七微微一挑眉,「說吧,誰吩咐你的?」

小獄卒慌忙的搖了搖頭,「牢頭不讓說。」

夏初七卻來了興致,湊過去小聲兒調侃,「偷偷告訴我,我給你銀子。」

小獄卒眼睛一亮,「多少?」

夏初七比劃了一個巴掌,擠了一下眼睛,「五兩。」

五兩銀子不少了。小獄卒顯然有些高興,「好,我告訴你。是……晉王。」

心裡猛地一沉,夏初七推開那些飯菜,頹然地坐了回去。

「你,你還沒給錢呢?」

撩了他一眼,夏初七紅著眼睛,在懷裡掏了掏,攤開手來一擺。

「欠債!我沒錢,找晉王爺拿去!」

二月初二申時一刻——

有人密奏於洪泰帝,說晉王府良醫所有一個「青黴素研究室」,從來都不示於外人,是楚七研究藥品的地方,而那些藥物據說就是給太子殿下服用的,派人查探一下那個地方,或許就會找到太子殿下猝死的證據。

得了訊息,洪泰帝當即指示老六趙楷,派了一群皇城禁衛軍包圍了晉王府。大概是趙樽胸有成竹,面對晉王府裡的一眾侍衛,趙楷高喊著「皇帝口渝,搜查晉王府」,很是囂張地直接入了晉王府的良醫所,找到了那些夏初七用來提取青黴使用的「黴變食物」。

當那些東西呈於皇帝之時,從老皇帝到太醫院的諸位太醫們都心驚不已。直覺得那個楚七簡直是瘋掉了,竟然敢拿這樣的東西給太子殿下使用?

「這些食物,有毒啊,陛下……」

「陛下,一定要嚴查此事!」

「陛下,太子爺枉歿,至死都沒能見上皇長孫一面,實在讓人悲慟萬分啦……」

各種各樣的進諫不絕於耳,可不論說什麼都好,只那「黴變食物」一齣現,是「楚七的藥物致太子趙柘死亡」,就成了一件板上釘釘的事情。

謹身殿中,洪泰帝沉默了……

良久,他沒有直接下旨如何辦那楚七,卻是語氣鄭重的吩咐。

「讓老十九來見朕!」

二月初二酉時許——

趙樽冷冷地坐在書房裡,也是一動未動。

「她沒有吃飯?」

「是。」回答他話的人,是陳景。

狠狠蹙了一下眉頭,趙樽目光冷得比冰塊兒更寒。

「再端進去!務必讓她吃下去。」

陳景垂下眸子,恭敬地抱拳,單膝跪在地上。

「殿下,楚醫官是個固執的人。」

無奈地揉了揉太陽穴,一個「固執」的詞兒,讓趙樽淺蹙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考慮了一下,他面色冷厲地盯了陳景一眼,突地死死攥住手,長身而起。

「本王去,就是灌,也得給她灌下去。」

陳景默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書房,可還沒有來得及等趙樽拎了食物去天牢,宮裡頭又來傳聖上的旨意。

「殿下,皇上讓您即刻進宮見駕。」

趙樽喉結狠狠一滑,揮了一下袖子,吩咐陳景。

「你領了梅子去,必須讓她吃。」

二月初二戌時一刻。

夏初七靠在石壁上的身子越來越冷。

她發現這入了春,竟然一點也不比冬天更暖和。那冷意就像毒蛇似的,順著她的脊背一點點傳入全身各處,冷得她渾身僵硬。可哪怕整個身子都冷透了,她卻一點都不愛動。

她是個懶人,她想。

尤其是這會兒,怎生就像被人抽去了力道一般,人都沒了精神。

都說愛情是毒藥,失戀的時候,感覺就是這樣子嗎?她覺得這個理論太過高階了,或者是她太笨了,怎麼都參悟不透,說有一肚子的愁緒吧,卻又未必。

連眼淚都沒有一滴,算什麼失戀呢?

想了許久,心裡雜亂著什麼煩躁的情緒,可卻沒有那一句話來得鋒利——「在夜明珠下,取男女‘百會穴’上的頭髮,結為髮辮,那這兩個人就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不論天道如何輪迴,不論相隔千年還是萬年,就再也不會分開了……」

她好想笑……

只有傻子才會相信吧?

原來故事終歸只是故事而已。

「哐當」一聲兒,小視窗又被開啟了。

那個被騙過的小獄卒又來了。

「吃飯了。」

他好像只會說這一句開場白,夏初七懶洋洋的抬頭看過去,隔著一面木柵欄,她見到了梅子哭得通紅的眼睛,而她的手裡拎了一個食盒,「楚七,爺讓我來給你送飯了。」

二月初二戌時三刻——

謹身殿裡,燈火仍然大亮。

除了尚未安置的老皇帝之外,除了幾位朝中重臣之外,還有他的兒子和孫子們,也都被召集在了一處。把如何為太子隆重治喪一事商議完畢,東方青玄又建議,要把楚七提去詔獄,由錦衣衛來審理「楚七謀殺太子一案」。他的提議,得到了幾個老臣和幾個皇子的附議,只有趙樽不肯鬆口。

「父皇——」趙樽目光很深,「若是楚七有意謀害太子,她大可不必去治他便是,又何需大費周折?這根本不合常理。」

他的話很有道理,可寧王卻步步緊逼。

「父皇,話可不能這樣說?一開始她可能是誠心要救治,可誰知道後來又受了誰的蠱惑,起了歹毒心腸呢?再說,別看她一個小小女子,都敢女扮男裝欺君犯上了,又怎能以常人的思緒來看待她?突然起意,也不無可能。」說罷他又側過臉來,看向趙樽。

「十九弟,如果不是做賊心虛,又有什麼不敢讓人提審的?」

趙楷頓時附議,「父皇,三哥說得對,只是提審,又有何不可?」

幾個皇子各執一詞,大臣們面面相覷,東方青玄只是淡然而笑,而洪泰帝今日的情緒顯然有些不穩。就在一日之間,他得了一孫,又失去一子,這會子暴怒得額頭上的青筋都在跳動,想了一想,他又望向趙綿澤。

「綿澤,此事你如何看?」

趙綿澤開始一直沒有說話,被點了名,上前一步。

「孫兒以為,楚七先前救治我父王,確實是誠心誠意的,如今出了這事,我父王究竟身中何毒還未有定論,單憑搜查出來的一些黴變食物,就至她大罪,確實太過武斷,且……」

「皇長孫殿下——」

寧王斜刺裡插來一句,打斷了他的話,這一聲「皇長孫」喊得好不諷刺,隨即,又趁機煽風點火。

「為人兒子的人該有孝道,如今大哥慘死,我們這些個做叔叔的人都寒了心腸,你這兒子做得,竟然還如此淡然啊,要替仇人說話?」

趙綿澤微微一愕,還未等開口,洪泰帝卻是瞳孔一縮,瞪向寧王。

「你少生事端,不要胡說八道。」

寧王委屈的拱了下手,對洪泰帝說,「父皇,兒臣只是就事論事,如今大哥沒了,誰心裡不難受,可您看綿澤,是做兒子的本分嗎?只不過是錦衣衛提審楚七,多大點事?不心虛的人,為什麼要阻止?」

趙綿澤喉結一動,沒有再說話。

見洪泰帝沉默,寧王又諫,「父皇,黴變之物吃入腹中會中毒,那是人人都知道的道理。楚七居心叵測,有目同睹。懇請父皇下旨,讓錦衣衛審理此案。過一遍錦衣衛詔獄裡的那些個刑法,還怕她不將背後主使之人說出來嗎?」

趙樽冷冷一哼,狠厲地撩了一眼東方青玄。

「錦衣衛的詔獄,都能讓一個人招出他女兒穿的褻褲顏色來,還有什麼罪,是不能定的?」

洪泰帝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眯著眼睛看了他一眼,誰也沒有料到,他會突然頒旨。

「傳旨下去,罪民楚七,欺君罔上,矇蔽晉王,秘製毒藥,謀害太子。欽定於洪泰二十五年二月初三午時,斬立決——」

------題外話------

先傳後改錯,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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