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東方青玄且攻且守,遊刃有餘,小有得意。可不過十來個回合下來,他臉色突變,眸底露出一抹詫異的光芒來。只覺得趙樽招招狠辣,招式變化越來越快。一個閃神之間,他紅袍的衣袖已然被削下了一截。
他快!他更快。
他招招如電,他式式如雷。
唇角一彎,他再不敢輕敵大意,劈,斬,截,撩,挑,鉤,刺七字要訣,他如那紅雲仙子翩翩起舞,臉上是從來不變的妖冶笑顏,而趙樽穿,抹,掃,點,崩,掛,雲,一招一式亦如游龍出海,招式凌厲非常,面色卻如同凍結了千萬年的冰川。
「殿下好劍法,實在深藏不露……」
東方青玄輕笑一聲,趙樽不答。
夏初七看得眼花繚亂,感覺不出來太多的兇險,只覺得那兩個人打得起來實在好看得緊,就像她以前看過的武打片兒似的,你來我往,一殺一式,很有氣勢很有檔次很有派頭。
好看。
確實很好看。
打下去,一直打下去,殺死一個少一個。
她惡毒的想著,卻見趙樽一個劍花斜撩之後,東方青玄面色微微一變,右肘被他劍柄重重一點,人僵硬了一下,沒有再出招。而趙樽人已飛身退後兩步,穩穩立於當場。
兩個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就這樣兒打完了?
她愕然,卻見東方青玄先笑了,「沒有想到,青玄這些年,一直都看走眼了!」
趙樽面無表情,臉上森冷得如同地地獄閻王。
「當年,本王只是不想贏。」
東方青玄一愣,面部肌肉微微跳了下,那攥緊的手指幾乎入肉。
「殿下好會說話。一言出口,挑筋入骨。」
趙樽淡淡瞄了他一眼,不回答他的話,只淡淡看著他。
「如此,本王可以帶人走了嗎?」
東方青玄收回繡春刀,嘴唇不著痕跡地挽了一下。
「那得看她願不願意了。」
嘆了一口氣,夏初七想,終於輪到她了嗎?
那個男人,為什麼自始至終都沒有想過,她會不會同意?
他既然心裡藏著別人,又都要娶別人了,為何還要來找她?
哦對了,他要負責任。
趙十九嘛,一直都是一個「勇於負責」的男人。
這一回又是什麼?做侍妾?還是高升了,許她做側妃?
捂著痛經痛得直抽搐的肚皮,她面色蒼白的看著一步步朝她走過來的男人,微微抿一下唇,覺得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他的臉還是那麼好看,輪廓清晰深邃,那一雙漩渦般會吸魂兒的眼睛,仍是深不見底的幽暗。暗得即便裡頭寫滿了關心,還是顯得太過冷酷了。
好像她沒有見過他開心大笑的樣子?
都說不喜歡笑的男人,一旦笑起來,會格外的好看。
不曉得他開心了會是什麼樣兒?
腦子胡亂的想著,他腳下的皂靴終是停在了她的面前。
抬起頭來,她看著他,撫了撫頭上的點翠步搖,給了他一個極輕鬆的笑容。
「我穿女裝,好看嗎?」
她沒有聽見他的回答,卻是看見他冷硬的臉又黑了一層。
看來他是不喜歡她穿女裝的樣子呀?
想想也是,一個吃慣了山珍海味的男人,又如何瞧得上農家小炒?哪怕她穿女裝再好看,又如何能比得上阿木爾的風情萬種?
可他媽誰讓他來的,來了還給她擺黑臉?
她不爽了,撇了撇嘴巴,「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趙樽黑眸沉沉,盯了她半晌兒,嘴皮動了好幾次才出口。
「你的賣身契,還在我手中。」
靠!夏初七眉梢挑高,肚子都被他氣得不痛了。
「我說晉王殿下,不要太過分哦?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目光灼灼的盯住她,大概趙樽也深以為然,又重新說了一個理由。
「你還欠我一百兩銀子。」
一百兩銀子?聽他又提起銀子,夏初七磨了磨牙齒,惡狠狠地看著他黑氣沉沉的臉,心裡莫名其妙的鬱悶了一下。
「行,一百兩是吧?我還給你就是了。」
回頭瞥了一眼風姿妖嬈若有所思的東方大都督,她攤開了手。
「大都督,借一百兩來。」
東方青玄很是配合,笑顏如花,「沒問題,明日本座就會送到晉王府上。」
一口卡在喉嚨口的惡氣下去了,夏初七抬起了下巴。
「這樣如何?您沒事兒了吧?」
趙樽喉結滑動一下,眉頭皺了又皺,像是很難開口,「我想吃玫瑰糕。」
「……」夏初七面色一黑,挑高了眉梢,「殿下的胃口很好。只可惜,關我屁事呀?你家沒廚子嗎?如果你要僱傭我……」
「如何?」他眼睛一亮。
「對不起,老子沒空。」夏初七給了他一個「很遺憾」的表情。
趙樽遲疑一下,又上前了一步,微微蹲身在她面前,「梓月還沒有醒。」
這算什麼理由?夏初七覺得這個人說來說去都不在點子上,實在讓人懊惱得緊。想想,她那臉上的神色就更難看了幾分。
「晉王殿下,太醫院有良醫無數,不需要一個用青黴素害死人的傢伙去治療公主吧?」
她這話說得有些尖酸刻薄。
可明顯又一次噎住了英明神武的晉王殿下。只見他俊臉黑了又黑,那一張據說很適合接吻的嘴唇動來動去,愣是好半天兒都沒有說出話來,直到在邊上「觀戰」的元小公爺搓著手都替他著急了,才聽得他突然長嘆了一聲。
「阿七,我缺一個孩子他娘。」
「……」
無語地翻了一個白眼兒,夏初七覺得這個男人要是沒有抽風,那一定就是她抽風了。正準備反駁回去,卻突地感覺到下腹那惱人的熱流又湧出來一波。抿緊了嘴巴,她掃了趙樽一眼,不想再耽擱時間了,也不想再聽他的「理由」了,轉頭笑眯眯地看向東方青玄。
「青玄,我們回去吧,我乏了。」
一聲親熱的「青玄」,聽得東方青玄唇角一跳。
「好!」不等趙樽說話,東方青玄就踩著兩個人之間的曖昧走了過來,慢悠悠的看向趙樽,「殿下,我看你還是不要再強人所難了,我這嬌兒願意跟了我,那自然是我比您更合她的口味,對吧?」
「東方青玄——」
趙樽直呼其名,一字一頓冷如利刀,可東方青玄卻笑得更自在了。
「殿下,強扭的瓜不甜啦?您又何苦呢?」
「我說,你們兩個以後再敘舊行不?」夏初七煩躁得不行,低低吼完了,又撩了東方青玄一眼,嬌聲俏語地說,「青玄,你抱我回去吧。我身子溼著,不好走路……人也,人也累得慌……」
「樂意效勞。」
東方青玄意欲過來,趙樽卻橫在面前紋絲不動。
「楚七,別這樣……」
看見向來高山遠水的晉王殿下臉上終於出現了一抹罕見的澀意,夏初七那鬱悶了許久的心情短暫的舒服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看著他,她突然覺得無趣了,收斂住笑容,正色道,「殿下,你是不是真覺得我這個人很好騙,很好哄?或者說,是我一直以來裝孫子裝慣了,你就真覺得我是一個孫子了,想怎麼欺負我都成?」
趙樽微微一愕,夏初七卻不給他考慮的時間,繼續說。
「我承認我對你有那麼一點兒好感,所以我以前犯賤了唄?但人嘛,犯一次賤就夠了,哪裡總犯賤呢?所以,我不管你對我是一時新鮮,還是責任感使然,我吧,那什麼……哎喲,反正老子也說不明白啦。總而言之,從那天起,我們兩個已經恩斷義絕了。麻煩你現在退後,揮一揮你高貴的衣袖,順便帶走一點兒節操,謝謝。」
說完,她露出一個不達眼底的笑。
趙樽面色卻黑如潑墨,在風中攥緊了雙手。
「阿七……」
看著他兩個的互動,東方青玄撫袖一笑,妖冶唯美繞了過來。
「殿下,不是青玄不給你臉面,只是我這嬌兒——」
他語帶譏誚的話還沒有說完,趙樽果然狠狠揮了一下衣袖,只是他那衣袖一揮,冷不丁就把東方青玄給推了開去。而他二話不說,將夏初七身上裹著鬥蓬一扯,一把丟在了地上,又拿自己的披風將她攔腰一裹,便騰空抱了起來,踩著那軟毛斗篷就大步走向那匹直噴響鼻兒的大黑馬。
「喂,你做什麼?」
夏初七驚詫出聲兒,趙樽卻是根本不理會她,只把她往馬鞍上一放,接著自己也坐了上去,將她圈在懷裡,朝瞠目結舌的元小公爺看了一眼,給了他一個「剩下的事交由你辦」的指示,大手拍一下馬背,便策馬而去……
他的動作太快,在場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那一馬兩人已經走了老遠。
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吭聲兒。
氣息,凝結了良久良久——
東方青玄眉目愕然,好一會兒才笑了起來。
「有意思——」
「確實有意思,可也與你無關。」
元小公爺嘲弄地看了他一眼,「不過小爺看著大都督的樣子,真是閒得發黴了。」說到這裡,他邪邪地笑看了他一眼,丹尾眼裡掠過一抹笑意,對侍衛吩咐說,「都聽好了,回頭在小爺的後院裡,挑幾個顏色好點兒的小娘,給大都督送到府上去。」
「是……」
不等東方青玄做出回應,元祐長笑一聲,亦是策馬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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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1、大家對書名的建議,俺都收錄了,給編輯參考,謝謝。
另2、昨天的那章,有姑娘說看不懂,我修改了幾句臺詞。咳,我不是太喜歡直白的臺詞。所以,有時候臺詞得琢磨一下。尤其對於跳章閱讀的來說,可能會看得一頭霧水。前面有伏筆的,我總會腦補大家知道了,不會再佔字描述。比如昨天那疤痕洗去的辦法,有人奇怪七七為什麼生氣,那是有前情的,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