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強吻與耳光!
「毒」字一齣,殿內靜了下來。
張皇后沒有說話,夏初七看著她也不說話。
兩個人對視良久,張皇后的目光與她幾次三番在空中對接、審視、琢磨、懷疑……慢慢的,一點一點變得複雜。直到她神色終是緩了過來,輕輕抬手。
「坐過來說話。」
一口「懸氣」,總算落了下去。
可夏初七卻沒有坐過去。
「娘娘,楚七斗膽明言,還請娘娘恕罪。」
張皇后像是突然覺得身子有些冷,扯了被子過來,慢條斯理地蓋在腰上,那動作看上去不慌不忙,可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沒有逃過夏初七的眼睛。
在說「中毒」之前,她就已經想好了,後宮這種地方,吃人都不吐骨頭,即便沒有人加害,做皇后的女人都能生出「被害妄想症」來,更何況如此錯綜複雜的朝堂局勢?她相信張皇后寧願相信是「中毒」,也不見得能接受一個她從來都沒有聽過的「癌」。
「多久了?中的是何毒?」
張皇后平靜下來,語氣又是和煦的淡然。
靜靜望她一眼,夏初七敬佩了。
一個看淡生死的女人,不簡單。
「娘娘,楚七還不敢確定,容我再仔細一查。」
她說是「毒」,也得有確切的解釋。要不然如何能讓這個精明的皇后娘娘信服?夏初七撫了撫頭上頭髻,面色鎮定地起身,從張皇后使用的枕頭、被褥、腳踏到茶盞、妝臺、花幾、茶几、櫃櫥、杌凳、墨臺、博古架、香爐,一直看到牆角長方形案几上的一個雕了「壽」字的鳳紋燭臺,才淺淺眯了下眼。
她一步步走近燭臺,伸出手去觸控。
那燭臺很是精美,上下一大一小兩個玉盤,外面浮雕著精美的「壽」字,底座用蓮瓣紋襯托,燭臺身上精工雕制鳳紋,看得出來是為了皇后娘娘特製。
「娘娘,有毒的就是它。」
張皇后面色微微一變。
「燭臺?燭臺有毒?」
看她一臉錯愕,明顯不敢相信的樣子,夏初七微微一笑,「娘娘,您知道這個燭臺是用什麼做成的嗎?」
張皇后想了想,「說是一種叫‘通天石’的東西,非人間凡地可產。難道說,不對嗎?」
夏初七抿了下唇,「通天石?哦,回娘娘話,這個東西在我們那裡又叫著隕石。它本身是無毒的,也不至於會害人性命。但是這種石頭裡面深藏著輻射物質,我們又把它叫著放射性元素。這種放射性元素短時間接觸對人體沒有危害,可是,如果長時期接觸,加之又是做成燭臺,在您每日燃放燭火時,燭臺遇熱,會加速放射性元素對人體的侵害,日積月累,放射性元素會導致您的身子產生細胞變異,這種毒,與旁的毒不一樣,更不容易被人察覺,也,更難治療……」
她的說詞兒,都很另類。
張皇后從驚詫不解到愕然,遲疑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氣。
「原來如此。」
夏初七觀察著她的面色,故意躊躇著欲言又止。
「娘娘,這燭臺是哪裡來的?」
張皇后瞄她一眼,收回手放在膝上,輕輕揉了揉,淡淡道,「魏國公進獻給本宮的,說是難得一見的通天神石,差了匠人專門為本宮打造的。這石頭稀罕啊,本宮瞧著也喜歡,也就一直用著了。」
夏初七心裡暗爽,果然沒有猜錯。
這個燭臺使用的隕石,她曾經在東宮見到過,就是夏問秋的那個鸚鵡架。那時候,為了那隻紅嘴綠鸚哥,她特地觀察過。這種隕石並不多見,夏問秋喜歡那隻鸚鵡,鸚鵡架自然也會精心備置,她先前只是猜測會與夏廷德有關,也就那麼一說,居然就真準了。
當然,隕石含有放射性元素不假,究竟是什麼元素,究竟是不是張皇后致癌的真正原因,那就不是她要考慮的問題了。她相信,依那夏老鬼的水平,恐怕還不曉得這些,只不過,遇上她夏初七算他倒霉了。說白了,她誠心要栽贓誣賴,不管今兒遇上的是隕石燭臺,還是一把梳子,她也能給他編出一朵花兒來。
「娘娘,這個隕石,其實還有一個說法,老百姓也叫它彗星,掃帚星,也就是一種災星,這個您應該聽過吧?」
張皇后面色蒼白,喉嚨「呼呼」作響,可情緒比夏初七預想中的平靜了多少,既沒有當場發怒,也沒有生氣的大喊「拿人」,只是目光銳利的看著她,聲音沙啞。
「這個夏廷德,好大的膽子……」
夏初七擔憂的看著她,心裡爽得不能再爽。
不要說「放射性元素」,單單「災星」就足夠夏廷德喝一壺了。只不知他那被揍得開了花的屁股,如今好點兒了沒有?還挨不捱得住?
做了惡人,她得繼續做「好人」。
低著頭,慢慢地走到床邊兒,她故作緊張地說:「娘娘,這件事,也,也許魏國公他也是不知情的。畢竟無利不起早,魏國公與娘娘您也沒有什麼厲害衝突,不至於那麼幹……」
她損啊,真損!
明面上說的是沒有厲害衝突。
可張皇后卻生生聽出了弦外之音來。
老皇帝重視趙綿澤,栽培趙綿澤,要立他為儲繼承大統,張皇后如何會不知道?趙綿澤重視夏問秋,重視得整個後院就她一個女人,張皇后又如何會不知道?她想:夏廷德那老賊算得真精,等趙綿澤坐穩了帝位,他要讓誰做皇后,那還不是他說了算?一山不容二虎,後宮能容得下兩個女人嗎?為了他的女兒,居然早早就算計上她了?
扯著疼痛的胸口,張皇后面色越來越白。
「孩子……」
她喊了一聲,夏初七過去握緊了她的手。
「娘娘,你別急啊,這毒急不得……」
張皇后搖了搖頭,把她的手緊了一緊。
「孩子,本宮這毒,還能解嗎?」
夏初七皺了一下眉,「娘娘,楚七是醫者,必須對您實話實說。若是早一些發現,估計還會有治癒的希望。只如今您這‘毒’已擴散入肺,在肺上形成了腫瘤。如今娘娘您已然開始咯血,應是腫瘤破潰,浸入了支氣管與肺血管……」
閉了閉眼睛,張皇后一笑,咳嗽不止。
「就是說治不好了?」
想了一想,夏初七握緊她的手,順勢坐在了她的床邊,順著她的後背,「娘娘,人體與毒之間,存在一個‘鬥爭’的關係,您弱,它就強,您強,它就弱。娘娘您如今得保持情致舒緩,不要生氣,不要生鬱,楚七會想辦法為娘娘止痛,儘量解毒,想來,是能緩和一些的……」
張皇后唇角顫抖著,柔聲笑了。
「真是一個好孩子,怪招人心疼的。本宮怎麼沒有早點宣你入宮呢?若是早些時間,興許……」
興許什麼她還沒有說完,太監胡和就進來稟報。
「娘娘,皇次孫與側夫人過來給娘娘請安,在殿外候著呢。」
夏初七一愣。
呵,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微微眯了下眼,她看向張皇后。
「娘娘,魏國公勢大,皇次孫又是陛下看重的人,我,我剛才說的那事……」
她「緊張害怕」的樣子,取悅了張皇后。重重喘了幾口,張皇后拍了拍她的手,暗示她「不用擔心」,這才支了支下巴,讓她坐在案几邊兒上去開方子,然後讓孫嬤嬤過來,扶她起身靠在枕頭上,淡淡地吩咐。
「讓他們進來。」
很快,趙綿澤與夏問秋就從那描了「花開富貴」的屏風後面繞進了張皇后的寢殿中,雙雙叩拜在地。
「孫兒參見皇奶奶。」
「妾身參見皇后娘娘……」
夏初七坐在案几邊的杌凳上,若有似無的瞄了過去。趙綿澤仍然還在為益德太子戴孝,身上沒有配飾,一身純白色孝衣,顯得比往常清減了些,臉上卻仍然溫暖。在她看他時,他也看了過來,目光好像微微亮了一下。
「起來吧!」
張皇后臉上的皺紋輕緩了一些,與夏初七開始見到她時,表情一模一樣,似乎根本就不知道燭臺的事兒,只是笑問,「這小兩口,好些日子不見了,還是這麼恩愛,羨煞了旁人啊。綿澤,今日怎麼想到來瞧本宮了?」
趙綿澤目光掠過夏初七,輕輕笑了下。
「皇奶奶,聽說你身子不好了,孫兒每日都掛念著,早就想來了。可皇爺爺不許我們隨便打擾您休息,孫兒今日可是好不容易才得了機會過來的。」
「是啊,皇后娘娘,殿下他整日都惦念著您呢。」
夏問秋笑著附和,可手指卻絞緊了裙襬。
從入殿開始,趙綿澤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那個坐在那裡寫方子的女人。他今日巴巴過來,為了什麼?她心裡透著涼,希望只是自己的錯覺。
掃視著他倆,張皇后咳嗽了兩聲。
「你們啊,也不用惦念著。本宮這一時半刻的,還死不了。」
說罷,她掃了夏問秋一眼,才向趙綿澤招手,等他坐在了床沿上,才握緊了他的手,哀氣嘆氣地哽咽起來。
「綿澤啊,瞧你這歲數也不小了,側夫人入東宮都小兩年了吧?肚子裡也沒爬出個種來,你皇奶奶啊,這就是死了,沒抱上曾孫,也閉不上眼啊……」
「皇奶奶……」
趙綿澤蹙著眉頭,眼睛卻瞄向了夏初七。
可只一眼,他就看見了她唇角噙著的「諷刺」。
夏問秋瞄過去,絞著手絹的手一抖,頓時有些慌神,結結實實地跪在了地上,「皇后娘娘說笑了,您福澤深厚,很快就會好起來的。妾身這些日子,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夜夜誦經拜菩薩,為皇后娘娘您祈福,佛祖定然會保祐娘娘的……」
張皇后笑了,唇上有些涼。
「側夫人有心了!佛祖啊,不必保佑本宮,只要能給本宮早早添一個曾孫,本宮也就知足了。」
夏問秋抿緊了嘴巴,總覺得今日張皇后瞧她的表情不對勁,原就有些膽顫心驚,見她一連兩次提到沒有孩子的事兒,只覺得遍體生寒。
「娘娘,妾身沒旁的本事,只剩一顆誠心了。」
「誠心啊?」
張皇后看著她,又是咳嗽著,重重一嘆,像是有點喘不過氣來,「你若真有誠心,就該識大體。你不是不知道,益德太子一脈,本就人丁單薄,如今益德太子沒了,綿洹又是一個不省事的,可你卻……」
哼了一聲,她不再看夏問秋,像是恨趙綿澤不爭氣似的,顫抖著手指,指向趙綿澤的臉,又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才無奈的嘆氣。
「罷了罷了,本宮算看出來了,指著你啊,本宮怕是臨死也抱不上曾孫了。明兒本宮就差人給你挑幾個好的侍妾送過去,要怎麼做,你自己看著辦。」
趙綿澤唇角抿成了一條線。
「皇奶奶……」
「綿澤啊。」張皇后看著他,眼圈兒紅透,哽咽著,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皇奶奶閉眼睛之前,要是沒有得到你的好信,死不瞑目啊!咳咳,咳咳咳……」
見她咳嗽得上氣不接下氣,趙綿澤垂下頭。
「皇奶奶,孫兒知道了。」
「乖孫,就知道你是本宮的乖孫……」張皇后顫抖著手,撫著他的臉。
一屋子都是張皇后的飲泣聲,夏問秋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趙綿澤脊背僵硬卻不敢反抗。夏初七筆尖在紙上寫著方子,面無表情的坐著,想想夏問秋心裡想殺人的酸味兒,暗爽啊暗爽。
果然得做壞人。
小小出下手,就可以膈應死她了。
看來這個張皇后,她必須得好好治才行。
……
……
刑部大牢。
陳大牛身份特殊,住的也是單間。
自打他自請入獄到現在,今兒是趙樽頭一回來探望他。大牢地方潮溼,光線昏暗,上次又著過一次大火,重新修葺之後,空氣裡似乎都飄著一股子油漆味兒。
松油燈下,陳大牛盤腿坐在鋪地乾草上,身上雖然狼狽,可脊背挺得繃直,一看就沒有上過刑。
當然,對於陳大牛這種人來說,給他上刑,不僅不會讓他屈服,一準兒能把行刑的人給逼瘋。
趙樽記得,在陳大牛還是一名金衛軍校尉的時候,在與北狄作戰時曾經被擄過一次。北狄人抓了他,要從他口中套出情報,磨得雪亮的刀子就架在他脖子上,他還能平靜自若地啃饅頭,眼皮子都不眨。等他把饅頭啃飽了,活生生搶下刀來,單槍匹刀的殺出一條血路,搶了馬衝出敵營,遍體鱗傷卻連哼都不哼一聲。
那是趙樽第一次見到他。
他就那樣拎著一把血淋淋的刀站在營房門口。
趙樽在馬上,他下馬來,單膝跪地。
他說,「殿下,俺是不會做俘虜的,俺殺回來了!」
像這種人你要威脅他?實在太難。
趙樽在牢房外面站了一會兒,才讓獄卒開了門。
牢房的門有些低,趙樽個頭卻太高,他得微微躬著身子才能鑽進去。停住腳步,他看著稻草上盤腿養神的傢伙,雍容的身姿一頓,挑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了下去,淡淡戲謔。
「侯爺,牢裡感覺如何?」
陳大牛睜開眼,「咦」一聲,拍了拍身上稻草,嘿嘿一笑,「吃得飽!」
趙樽瞥向他,冷冷一哼,「沒出息!」
又是一聲樂呵,陳大牛半點兒都沒有身為階下囚犯的自覺性,湊了過來,「殿下,兄弟們都沒什麼事吧?俺爹俺娘和俺哥哥嫂子,可都還好?」
「你惦念他們,為什麼不自己出去看?」
「殿下……」陳大牛表情一變,「您是懂俺的。」
「本王不懂。」
陳大牛耷拉了下腦袋,看著他良久沒有吭聲兒。不需要多說,他也能想象得到,一場兵變會牽連出來多少事情,又將會有多少無辜的兄弟被調離或處罰。考慮了一下,他摸索了半天,才從腰裡翻出一個小小的布袋了來,皺著眉頭遞給趙樽。
「這些首飾原是那天要給俺娘和俺媳婦兒的,可……」
抹了一下眼睛,他低下頭,吸了下鼻子。
「可是俺沒接上他們,殿下,您幫俺把這個給俺娘吧,就說兒子不孝順,沒能好好孝敬她和俺爹,以後,就託給俺哥和俺嫂子了……」
趙樽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大牛吐出一口氣,又是苦笑,「這些年俺沒攢下什麼錢,所有的家當都在俺房間的抽屜裡,沒上鎖。殿下,這些都請您替俺辦了吧。還有,俺那媳婦兒,是個沒福分的,她的身後事,俺也沒法子了……」
沒有去接他的東西,趙樽淡淡說,「你那未過門的媳婦兒,葬禮是少鴻替你操持的。你爹孃都還好,只是掛念你。」
頓了一下,他看向陳大牛黑黝黝的臉。
「既然有那麼多惦念,陛下賜婚,為何不應?」
「俺粗人一個,不敢高攀!」
「嗯?」趙樽冷冷一哼,「說實話!」
「殿下,俺爹俺娘都是吃了一輩子苦的莊稼人,要娶個郡主回來供著,在家裡到底誰大?俺可不想俺娘一把年紀了還要受她的氣,吃她的排頭,想都不要想!俺常年在外,就想找個老實媳婦兒,能侍候俺爹俺孃的……」
陳大牛聲音低低的,在這個冰冷冷的大牢裡,聽上去卻帶了一種入骨的涼。想他戎馬一生,踏過漠北風沙,捲過漠南塵土,行過江南煙雨,穿過刀光劍影,一世英雄正氣,為大晏立下多少汗馬功勞,才能封侯帶爵?
可如今……
趙樽眸子沉了沉,嗓音也是低低的。
「你若真這麼想,那是再好不過的。大牛,菁華那姑娘,人是不錯的。」
歪著腦袋,陳大牛舔了下乾澀的唇,抱著雙臂。
「殿下您今兒是來為俺說媒的?」
「爺沒那份閒心!」趙樽冷哼一聲,「大牛你的心思,以為本王不知?可你得想想,你父母年歲大了,整天為你操心著,不就盼著你娶妻生子?你如今與陛下犟著,能犟得過他嗎?陛下的性子,本王最是瞭解,你若不鬆口,這輩子都別想出去。」
「那俺就不出去了,這裡好吃好住的,又不用打仗,不用幹活,多好?」
「頑固不化!」
趙樽起身,掃了他一眼,拂袖就要走。
「殿下……」
陳大牛看著他的背影,突然紅了眼睛,「俺不傻!俺那未過門的媳婦兒,怎麼死的?俺心裡都明白。」
回過頭來,趙樽冷颼颼剜他,卻沒說話。
陳大牛扯著嘴巴,嚥了一下唾沫,看向了那牢房的木柵欄,語氣裡有一絲絲哽咽。
「殿下,不瞞您說,俺那媳婦兒是個莊稼人,人實誠,沒什麼歪心眼子,雖說沒有過門兒,卻是一心一意待俺的爹孃好著……」
趙樽沉默。
陳大牛扯了一把稻草,在掌中捏了捏,又一把甩開,低低說,「俺老家那邊,土地太瘦,很難有好收成。俺家沒有旁的營生,只能靠天吃飯。殿下您出身富貴,很難明白窮人的日子怎麼過……莊稼人啊,就盼著收成好,才能填飽肚子。在俺老家,一袋小米就可以換一個媳婦兒。俺剛入行伍那幾年,沒銀子捎回去,聽俺哥捎信兒來說,有一年俺家收成不好,家裡沒米下鍋了,是俺那媳婦兒從孃家偷了缸裡的米,大半夜的給俺爹俺娘送過去,救了俺家人的命,自己卻被她老爹捆在樑上,一頓好揍,差點兒去了半條命。俺娘說了,她就認那兒媳婦好,讓俺不能沒了良心……殿下,她是個好女人,您說俺如今要是娶了郡主,俺還是個人嗎?俺算個什麼東西?俺還是條漢子嗎?俺往後上了戰場,還怎麼在兄弟們面前抬得起頭來,那和吃軟飯有什麼區別?」
說著說著,大概難過了,他一個拳頭狠狠砸在地上。
然後,緩緩的,他整個人都趴在了那幹稻草上,堂堂八尺高的男兒,身子蜷縮著,硬生生地嗚咽起來。
「即便是死,俺也絕不幹這種昧良心的事。」
趙樽看著他捶過的稻草,上面有血。
趴著的陳大牛,雙肩微微抖動,下面有淚。
閉了閉眼睛,趙樽慢慢回身,蹲下,掌心握緊他的雙肩。
「大牛,人得學會迂迴。硬頂硬不是大丈夫,那是傻子。你以為陛下真拿你沒有辦法嗎?你錯了!他有的是辦法整治你,你爹你娘不都還在京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