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突然一個北狄女人叫了起來,接著便是馬臉的嘿嘿大笑。
「屁股不錯,腰也不錯,軍爺再試試……」
他邪笑一聲,手又伸了出去,那姑娘手被綁著,只能歪著身子躲開,樂得幾個爺們兒又大笑起來。「棍嘰」雙目一瞪,用生澀的漢話罵了一句「王八羔子」就攔了過去,馬臉看到「棍嘰」,眼睛一亮,放棄了那個女人,就要過去捏她。夏初七心裡一緊,喊了一句「馬大哥」,阻止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得老孟低吼了一聲。
「胡鬧什麼?都他孃的住手!」
馬臉舔了舔嘴巴,乾笑了兩聲,手指來回搓著,有些不服氣的看著老孟,「老孟,這些都他孃的是北狄人,北狄人抓到我大晏的婦女,他們會客氣嗎?他們不照樣**擄掠?憑啥咱們就得厚待這些賤人?去,依我說,讓北狄人幹是幹,咱幹不也是幹?」
老孟啐了一口,「你他娘嫌命太長了,你就幹!」
馬臉樂了,「你不告發我?」
「得了!把你那玩意兒管好。」
「老孟啊,你這是年紀大了,不行了吧?」說罷,馬臉往前湊了一下,做了一個極猥瑣的動作,惹得邊上幾個漢子哈哈大笑,有一個叫朱二的還往他那地兒彈了一下,笑著調侃,「老孟,你看馬臉他撐著旗杆也不好過,你就成全了他吧?」
老孟瞪了他一眼,氣咻咻的一吼。
「幹你孃的,老子是小旗,還是你們是?老子的話都不聽了是吧?趕緊的,把衣服穿好,心思都收回來,到了益都交了差,趕上大部隊。」
老孟到底是小旗,他這生氣罵了人,剛才被姑娘們給撩得心急火燎的幾個漢子也都歇了火,嘴裡吭哧幾句也都不敢再說了。
夏初七向老孟投去感激的一瞥,然後看著仰天山的風景,心裡的忐忑並沒有落下去。她是一個直覺很準的人,多年的特種兵生涯,雖然沒有太多的戰場經歷,卻知道大意是人的天敵。而且她總感覺「棍嘰」的身份不一般。她要是沒了,北狄人會不會善罷甘休……
「嗖——」
一聲風般的疾聲突然從樹林裡傳了過來,馬匹紛紛中箭,「嘶」聲叫著掙扎倒地,夏初七心裡一驚,「唰」的撥出刀來,又聽見「啊」的一聲,馬臉身體中箭,倒了下去,身上的血直往外溢。
很快,在一陣人與樹葉的摩擦聲裡,二十來個黑衣蒙面的人速度極快地從樹林裡躥了出來,不是北狄人打扮,可嘴裡操著的漢話卻很是生澀,大聲吼著奔近。
「不許動,留下馬車和女人——」
丁字旗的人都沒有料到樹林裡頭藏了人,馬臉當場被射死了,黑皮一個踉蹌,差點兒栽下了馬車。在這個小旗裡,好幾個都是頭一回上戰場的人,生生嚇得煞白了臉,小布更是直接驚聲大叫起來。
「不要殺我!不要殺我啊……」
一個人像是反應過來了。
「他們不是匪,是北狄韃子。是韃子!」
北狄人向來以兇悍聞名,傳聞不僅殺人飲血還會生吃人肉。聽見這驚恐的喊聲,看著越來越近的二十幾個黑衣人,兩個膽小的兵士丟下腰刀,喊了一聲「娘啊,快跑」,就往反方向跑去。小布拽了一把夏初七,紅著眼睛,「小齊,跑啊!」
「跑什麼?回來!」老孟氣得大聲嘶吼。
可小布眼看同伴跑遠了,第一次見到死人的他,顫抖著身體也不管夏初七了,跟著那兩個人就跑遠了。北狄人顯然不想大張旗鼓的殺人,他們握緊了鋼刀,弓弩對準了馬車上剩下來的人,語氣更為猙獰恐怖。
「還不滾的,通通殺掉。」
冷哼了一聲,老孟抽出腰刀擋在了面前。
「狗孃養的韃子,來啊!老子不怕你們。」
夏初七緊著腰刀,一直未動聲色,到現在她看出來了,果然這些人是為了救人而來,所以才不敢冒犯出手,傷了他們的人。以少打多,很明顯的劣勢,與他們硬碰硬的純粹是傻蛋兒。
目光微微一斜,她看著「棍嘰」要往車下跳,哼一聲,一個「餓虎撲食」,極快地勒住了她的脖子,順便往她肚子上狠踹了一腳。沒有想到,那「棍嘰」也是一個狠角兒,捱了她一腳,竟然還有還手的能力,手被綁住,身子迅速一個側倒,就想要滾開去。
「老子小瞧你了!」
夏初七沒有放開她的身體,咬牙罵了一聲,身隨刀下,往她身上倒了過去。不要臉的打法她有的是,她打架從來不講究什麼套路,整個人直接砸在了「棍嘰」的身上,重重倒地,「棍嘰」痛呼了一聲,她卻緊緊抱住她滾了一圈兒,用她的身子擋在面前,腰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小美人兒,再他孃的動一下,哥這刀子可不長眼。」
「棍嘰——」
好些人?大聲尖呼了起來。
夏初七得意地挑眉。果然,「棍嘰」才是他們的目標。
特種兵是幹嘛的?就是幹這種事兒的。擒賊先擒王,與那些人打架有個屁用,只要抓住了「棍嘰」,他們再多人都得投鼠忌器。與她猜測的一樣,她拽緊了「棍嘰」,那二十幾個北狄人都生生收住了手。
「放了她,我們饒你們不死!」
夏初七嘴裡「嘿嘿」笑了笑,使著吃奶的勁勒緊了「棍嘰」,眼神兒輕佻的看了過去,一個一個字說得極狠,也極快。
「少他孃的唬我,你們,全部放下武器,老子數三聲。只要還有一個人不放武器,老子就一刀捅死這女人,說到做到。」
「包魯會……包魯會……」
「棍嘰」被她勒在地上,有些抓狂了,一雙被捆著的手挖進了地上的泥裡,也像是在發狠地命令那些北狄人「不要」。夏初七不懂什麼是「包魯會」,低低笑了一聲,刀把砸在她頭上。
「包魯會,包你娘!包啥都沒有用。趕緊的,一,二……」
北狄人裡有一個領頭的男人,他率先丟下了刀。
「都放下武器——」
在兵器落地的「鏗鏗」聲裡,夏初七勒著「棍嘰」被氣得一鼓一鼓的胸脯,哧哧笑著,火氣卻沒有消,更沒有就這樣完事的意思。
「做得很好,現在你們把衣服都脫了。還有,褲子也脫了,只准留一條褲釵子。不對不對,褲釵子也不許留,誰知道有沒有暗器,全部脫光光,脫光……快點!」
她是個無賴,一般人幹不出來的事兒,她都幹得出來。顯然北狄人沒有想到,也心有不甘,可卻存有僥倖心理,只要他們的「棍嘰」沒事兒,不要說「脫光光」,就算要他們的小命也得照辦。
然而,「脫光光」根本就不是夏初七的終極目的。
抱著「棍嘰」,她笑眯眯地看著面前一圈光屁屁的男人,稍稍審視了一下他們大小不一的鳥兒,開始冷冷的命令。
「撿起地上的衣服,一個人捆另外一個人,都給老子捆牢了。誰也不許跑,敢捆得不牢實,誰敢不老實上前一步,老子就要了這個女人的命。」
這個命令來得太狠,北狄人不想從命。一旦捆住了就真的沒有翻盤的機會了。可夏初七哪會不瞭解他們的心思?真就不客氣,鋒利的刀子往下一壓,「棍嘰」白生生的脖子上就流出一抹鮮血來,吃痛的尖呼了一聲。
「痛吧?嘖嘖,細皮嫩肉的,可惜了!」
夏初七隨口笑著,就像壓根兒沒有看見血似的,唇角全是冷意。
「各位,不要以為老子在開玩笑,更不要在老子面前玩什麼花樣兒。老子殺人的時候,你們還在尿褲襠呢。快點兒!捆!」
滑稽的場面出現了,一場原本兇險的戰役就這樣平息了。北狄人實在投鼠忌器,為了他們的公主,不敢不聽她的話,明明是來營救人的,結果全部成了夏初七的盤中餐。這一幕,氣得「棍嘰」紅了眼圈兒,盯著夏初七的臉,一字一頓的吼。
「你也是個王八羔子。」
「丫丫個呸!你還敢罵老子?」夏初七捏了捏她的臉,邪邪一笑,特爺們兒的揶揄她:「昨晚上要不是老子救你,你都被人給上了,還有機會在這兒叫?」
聽了這話,「棍嘰」臉上臊了臊,突然低低說了一句「敖思樂的拉」,眼圈兒更紅了。說完想想她聽不懂,「棍嘰」瞪著她,又放小了聲音翻譯,「對不起。」
「不必,反正我也不是誠心幫你。」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棍嘰閉上了眼睛,又說了一句。
「我是烏仁瀟瀟,你記住我。」
……
……
洪泰二十五年四月三十,北征大軍迎來又一個巨大的勝利。
兩日前,由趙樽帶領的東路大軍從薊州進發北上,一路勢如破竹,逐一收復了永平府的失地灤州、遷安、撫寧、昌黎、樂亭、臨榆、盧龍等幾個城鎮。
永平府原本的軍隊,基本為陶經武所率。這些兵士本來就是晏軍出身,一聽說是晉王殿下帶兵打過來了,紛紛不戰而降,大開城門方便晏軍進入。所以,收復永平府的失地幾乎沒有遇到什麼有力的抵抗,不過一天兩夜的時間,東路北伐軍就在趙樽的帶領下,佔據了整個永平府,主帥陶經武帶著親信殘部逃往了廣寧。
另外一邊,北伐西路大軍在定安侯陳大牛的帶領下,到達大同府,就拉開了西路戰線,北狄人兩面作戰,混亂之下,還沒有回過神來,就被陳大牛用十萬人之數,以少勝多,突襲了開平大營,打得北狄十五萬人潰不成軍。
開平是前朝的上都,也是北狄看重的兵家要地,左右夾擊,東西兩線拉鋸作戰實在很是困難,縱然北狄太子哈薩爾天縱英才,自稱是成吉思汗的後人,仍是施展不開,匆匆率部北遷,駐紮在灤河之北的大寧,以燕山山脈喜峰口為屏,和北伐晏軍隔著灤河兩兩相望,拉開了決戰的陣勢。
這個時候,有人建議陳大牛痛打落水狗,繼續渡過灤河,北進追擊哈薩爾,可陳大牛卻是停了下來,駐營在開平府外三十里地,等待趙樽的進一步指示。
夜已深,永平府城郊的晏軍大營。
趙樽神色嚴肅地看著面前的一堆沙盤,冷著臉一動不動。他的旁邊,包括元祐在內的幾個副將和參將,紛紛靜靜而立。他不說話,大家也都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一名姓劉的參將才忍不住了,低低提醒了一句。
「殿下,接下來怎麼佈置?陳將軍的人還在帳外候命。」
趙樽靜靜地坐著,視線落在面前的沙盤上,眉目間的冷厲神色,與他盔甲上的塵土混合著,在燈光下,散發著一種清冷又詭秘的光澤。蹙著眉頭思考了一會兒,他才揉著額頭吩咐。
「告訴定安侯,在開平合師,準備渡灤河,決戰大寧。」
「是!」
傳令兵得令,很快下去了。
劉參將鬆了一口氣,隨口說道,「陛下果然沒有看錯,定安侯果然擅長打攻堅戰。我們在薊州打陶經武沒有費什麼力氣,就跟捏嫩豆腐似的,他在開平與哈薩爾那一戰,十萬人對十五萬人,那邊兒還都是騎兵,不得不說,定安侯打得真漂亮。」
有人起了頭,就有人接下去。
「是啊,這一場戰打下來,定安侯成為一等一的大晏名將,無可爭議啊。」
幾個人議論紛紛,元祐只聽著,偶爾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趙樽更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半點兒聲音都沒有。
實際上,洪泰帝當初制定戰略計劃,派趙樽打東線,從薊州直取永平的時候應該就已經想到了,陶經武的部隊遇到趙樽就一個字——降。而真正難打的是開平的北狄太子哈薩爾。名義上雖叫著「包抄」,其實陳大牛的西線戰場,哈薩爾才是一塊難啃的骨頭。
這是一個無懈可擊的完美計劃。
趙樽輕易拿下陶經武,同時也牽制了哈薩爾。如果沒有趙樽的牽制,陳大牛以十萬之眾要打哈薩爾的十五萬騎兵,就算最終取得戰爭的勝利,也不可能會有那麼順利。有了趙樽,再加上陳大牛本身的優勢就是進攻,這一場確實是贏得漂亮。劉參將也說得對,從這一戰開始,在「大晏名將譜」上,陳大牛的排名可以直逼趙樽了。
洪泰帝要栽培陳大牛,為趙綿澤拉攏勢力,有目同睹。
一步棋子接一步棋子,前方在流血,後方滿滿的全是算計。
大家都明白,可有些事兒,卻不方便在場面上說,只能隔靴搔癢的點拔幾句。可見他們越說越多,趙樽卻淡淡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都退下去。
顯然他並不想聽這些,幾位將軍心裡嘆息,可看了他的臉色,也只能紛紛施禮退了下去。只有元祐一個人留了下來,脫了外面的盔甲,笑眯眯地坐在他對面的一個凳子上,與他一起陷入了安靜之中。
一陣夜風吹來,撩開了帳篷的簾子,捲起了桌案上的幾張軍函。可趙樽卻像是沒有感覺到,視線仍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沙盤,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沙盤上那個波瀾壯闊的北征戰場上。
元祐嘆了一句,「陛下這一手玩得漂亮。」
趙樽面色淡然,「樂得清閒還不好?」
元祐笑了,「屁話,能清閒嗎?大寧才是硬骨頭,哈薩爾那人奸猾著呢,他在灤河之北,戰爭就遠遠沒有結束,只有等到提了他的人頭,恐怕才能真正清閒一段日子。」
趙樽看了他一眼,「知道就好。」
「報——」
正在這時,外面又有人來了。那是趙樽派駐在各大營中的斥侯兵。斥侯大晚上的入營,自然是有緊急的軍情奏報。趙樽沒有遲疑,宣了人進來,那人身著盔甲,不便跪地,只拱手施禮。
「殿下,輜重營出事了。」
挑了下眉頭,趙樽看向他,「說。」
斥侯很快就將輜重營裡夏衍想要**婦女,有人敲鍋請願,然後夏常責罰了夏衍二十軍棍,接著又將北狄女人送往益都,可是在路上碰見了北狄人劫持,有三名兵士嚇得逃竄了,卻有一名剛入行伍的火頭兵英勇對敵,以一人之力生擒了北狄二十人,如今那些人全部扣押在青州大牢。
「阿唷,很厲害啊。」
聽了「那個小兵」的光輝事蹟,趙樽還沒有做出反應,元祐卻是驚歎地豎了一下大拇指,「天祿,這樣的人才做伙頭兵太浪費了,得重用。」
趙樽表情沒有變化,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遲疑了良久,眉頭才微微一皺,「去查一下,那些人什麼來頭。還有,傳令下去,逃兵務必抓回來。」
「是。」
「另外通知夏常,輜重營馬上拔營,開平會合。」
「是。」
斥侯領命下去了,趙樽卻是揉了一下額頭,看向元祐。
「京師一直有沒有訊息?」
知道他問的是誰,元祐目光有些躲閃,本來不想說,可見趙樽目光越來越冷,心知瞞不下去了,又咳嗽了一下,才壓著嗓子小意道:「天祿,這些天來你連日作戰,我怕你承受不住,有個事兒就一直瞞著你。」
趙樽目光一冷,「什麼事?」
元祐不太敢面對他的目光,摸了摸鼻子,從懷裡掏出兩封信來,慢騰騰從桌面上挪到他的面前,「京師傳來的,那天……被我給扣下來了。說是我表妹她……得了痘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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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住了,這些天更晚了,過了這一陣,我調整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