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點,慢慢流走——
遠處的衝鋒號角還在「嗚嗚」而鳴!
夏初七心裡其實也緊張,看著鏡子反射著陽光的光線,她眯起了眼睛,默默的數著數,以平靜自己的心態。
「嘭——!」
就在她數到「三十」的時候,一道極大「嘭嘭」爆炸聲波,震耳欲聾地傳了過來。儼然就是糧草庫的方向。緊跟著,濃煙四起,火苗躥動,一片片的黑煙躥上了糧草庫的房頂。
「霸道,炸得好!」
夏初七心裡一喜,卻是把如風他們嚇壞了。
「郡主,不是燒糧草嗎?怎麼會爆炸了?」
嘿嘿輕笑著,夏初七目光亮得驚人,可看了他們一眼,卻不知道怎麼解釋,想了想,只好用最專業的學術語,淡淡地說了幾個字。
「這叫‘粉塵爆炸’!」
「粉塵爆炸?」如風幾個人異口同聲的問了出來,然後倒吸一口氣,不解地搖了搖頭,看著還在不停傳來的爆炸聲,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世上竟然有如此危力的爆炸?」
「小齊,我等聞所未聞,怎會突然就爆了?」
夏初七眯了眯眼,嘿嘿一樂,「可能是我的運氣比較好。先前我只是有這個打算,至於能不能爆炸,我也只是賭一下。」
先前她想過了,拋物面反射成火的火星是極小的,就算燃燒起來了,沒有藉助燃油的力量,想要不被撲滅,那同樣也只是一個「傳說」,就算能夠燒掉一部分的糧草,也造不成太大的損失。
所以,在今兒早上開飯之前,她特地去觀察過,正如大多數囤積糧食的地方一樣,那裡堆放物十分密集,簡直太適合製造一個「粉塵爆炸」的案發現場了。
對,就是爆炸,不是燃燒。
粉塵爆炸,是指粉塵在爆炸極限範圍內,遇到熱源、明火或溫度,火焰瞬間傳播於整個混合粉塵空間,發生的爆炸。而且,一旦引發了粉塵爆炸,在粉塵的爆炸點,由於空氣受熱膨脹,密度變小,迅速形成爆炸點逆流,粉塵又懸浮於含有足以維持燃燒的氧氣環境中,並引起周圍環境的擾動,使那些沉積在地面和空氣中的粉塵彌散而形成粉塵雲,形成破壞性和災難性的第二次爆炸,甚至第三次爆炸……
如此一來,就算是大羅金仙也救不了這個糧草庫了。
爆炸的「轟轟」不絕於耳,糧草燃燒的火光,幾乎轟動了整個北狄軍大營。在烈日之下,那一片濃濃的黑與紅的蘑菇雲很是惹人注目,與陽光一起,照亮了整個天際。夏初七躲在高高的暗哨裡,看著盧龍塞外的大軍,低低笑了一聲。
「我們從後面撤!」
前方在打戰,沒有人注意到這個暗哨。一條長繩綁在樹樁上,如風如拉古拉都是功夫了得的人,一隻手帶著她,一隻手拽住繩索,幾個人直接就往北狄大營外面的山坡滑了下去。
北狄大營裡,已然亂成了一片。
夏初七心裡極為得意,卻沒有想到剛剛滑落地面,不遠處就有幾十騎人馬直撲了過來,那個端坐在馬上的男人,面色陰冷如同鬼魅,冷冷地盯著她,恨不得一刀結果了她的性命。
先前只是驚鴻一瞥,可夏初七也識得他。
他正是北狄太子哈薩爾。
老衲說,她很吃驚,這個太子真不簡單,這麼短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問題的所在,知道出在「妹妹」的身上,直接撲過來截斷了她的後路,也算是了不起了。
不過,看著沖天的火光,她揚起了唇角。
從特種作戰的角度來說,這一局她贏得很漂亮。
……
……
戰事還沒有結束。
夏日的烈陽下,大晏軍與北狄軍的主戰場上風起雲湧,吼聲、殺聲、嘶叫聲,聲聲震天。在獵獵的微風中,一面纛旗上的「晉」字在陽光下閃著爍人的光芒。大晏軍等得太久了,自從過了灤河,十五萬大軍就已經磨亮了鋼刀,幾次小範圍的短兵交接根本就沒有過癮,他們等的就是今天與哈薩爾的盧龍塞決戰。
「兄弟們,殺啊!」
「殺!韃子拿命來!」
「你們這些南狗!殺!」
據說「殺」字撕心裂肺的喊叫出來,可以給人勇氣和力量。一個個浴血奮戰的兵士們各罵各的,在血腥味兒十足的戰場上,目光嗜血,殺紅了眼睛,倒下的是戰友,報仇的也是戰友,國仇家恨,越結越深,都恨不得結果了對方。
「大將軍,韃子營裡爆炸了!」
「是啊,快看——」
「天啦,是什麼火器?」
嘭嘭的爆炸聲,從烏龍塞的北邊山頭傳來。
爆炸,還有大火,映紅了半邊天。
那捲起來的烈焰,比今天的陽光還要紅上幾分。
從爆炸聲傳來開始,死死對峙的晏狄雙方,都燃燒了眼睛。他們都聽見了爆炸,都看見了火光,可北狄人沒有撤退,大晏軍也沒有停止進攻,旁邊是一具一具倒下的屍體,是破損的戰旗,是丟棄的戰車,打到如今,除了殊死一戰,誰也不能離開這個「血染的閻王殿。」
「殿下,難道韃子營裡有我們的人?」
劉參將面帶喜色的問了一句,趙樽卻緊緊抿著唇,盔甲染血,披風獵獵,看著遠處的濃煙滾滾,聲音更冷了一分。
「傳令下去,加緊攻城。一柱香的時間,務必進入盧龍塞。」
「是!」
喊殺聲裡,一騎輕騎到了他的身邊兒,接著,是東方青玄帶著笑意的柔軟嗓音,「她是可以做到的,你看見沒有?」
趙樽面色鐵青,狠狠地剜過去,「要是她有事,我不會放過你。」
東方青玄笑了,「我記得,我全家。」
互相對視一眼,兩個人都別開了臉去。誰也沒有多說什麼,可他們的心裡都很清楚,北狄軍隊的主力所在地防守有多麼的嚴密,夏初七能夠得手就已經很不容易了,更何況如今她身處在北狄營中,想要全身而退,那簡直就是難於登天。
知道他在擔心,東方青玄拿刀格開一箭,又是一聲輕笑。
「發現了沒有?今日哈薩爾的騎兵戰鬥力弱了……」
趙樽沒有回答他,他當然也早就看出來了。
北狄騎兵最拿手的是衝擊大晏的步兵陣營,弓箭穩準狠。往常每有大晏軍隊衝鋒,北狄便用騎兵陣營進行衝擊。冷兵器時代打仗,靠的是陣法。兩軍交戰,誰的陣勢不亂誰便是贏家。大晏五軍營的陣法,素來最畏北狄的騎兵,騎兵有了剽悍的戰馬,衝散陣列最是得力。趙樽往常最喜歡使用火器招呼北狄騎兵,雖然時下火器的射程都不遠,殺傷力也不足,但有一個極大的好處——騎兵靠馬,火器爆炸可以驚馬。
可今日都用不上。
雖然同樣是戰馬如潮一般衝擊,可向來訓練有素的北狄騎兵,卻有些自亂陣腳,有些戰馬還沒有衝到位置就倒下了,根本就不像是哈薩爾的主力軍隊,到像是一群烏合之眾。
原本他以為這一戰將會是一場開戰以來最可怕的硬戰,可炮聲未擊,哈薩爾那邊卻像是被人銼了銳氣,抵抗力度大減不說,整個軍陣之中明顯充斥著一種浮躁的情緒。
「嘖嘖,這個女人,了不得啊……」
東方青玄嘆息著,漫不經心地調侃。趙樽卻並不理會他,看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敵我兵士,目光裡露出一抹極為複雜的情緒來。
從大晏軍隊出發到現在,將近兩個月了,雙方都積壓了一肚子的火氣,如今卻發現拳頭打在了棉花上。
「衝啊!」
「殺啊!」
趙樽給了大家一柱香的時間,大晏軍隊就像瘋了一般,速度急快地踩過北狄的陣勢,撲向了盧龍塞的城牆和城門處。「嘚嘚」不停的馬蹄聲伴著廝殺聲,十五萬大軍兵臨城下的聲勢,如同天邊兒壓下來的滾滾烏雲,極為浩大。
城牆上有守衛,一片片的羽箭像雨一般撲面而來,招呼著城下遠到而來的客人。
「撞開城門!」
守城不易,攻城更不易。一堆堆的人衝了上去,巨大的圓木撞擊著厚重的城門,一片片盔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一灘灘的鮮血染紅了地面,一滴滴汗水澆灌了一場血與火的屠殺,一陣陣的馬蹄聲催動著原始的熱血。
「兄弟們,幹掉北狄韃子。」
「殺啊!把北狄韃子趕出去……」
如雨一般密集的箭從城牆俯射下來,如螞蟻一般的將士沿著梯子往城牆上攀爬,一個又一個人被投石機擊落在地。有的人爬上了牆頭,有的人從城牆上跌落,有的人在一聲接一聲痛苦的喊叫,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跟著又撲了上去,一輪接一輪的猛烈攻擊,像一場一場呼嘯而至的海浪,海浪裡沖刷著的是血水,整個天地都在火光、陽光和血光裡顫抖……
「哐啷!」
一道沉悶的聲音鼓舞了大晏軍隊計程車氣。
堅固厚重的大門被撞開了,傳說中「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盧龍塞終於破防了。城門一開,就像堅固的核桃被錘子砸開了一道裂口,只要破了口,要吃掉核桃仁,就只剩下時間的問題了。
「將士們,殺啊!」
「殺啊!殺!」
「殺!衝!往前衝!」
與北狄騎馬衝擊不同,大晏軍攻城掠地,火器開道也是威力無窮。一聲巨大的炮響,泥土齊刷刷噴向了了天空,一陣陣的濃煙中,旗幡飛舞,鐵騎墮入了塵土。人喊聲,馬嘶聲,衝鋒的號角聲,刀光劍影,槍戟弓弩,震得人熱血沸騰。
火光,血光,漫天的慘叫——那就是戰場。
戰爭是人類最為殘酷的踐踏。
人人都是血肉之軀,也不知成就的是誰的天下。
一路攻入大營,大晏軍隊氣都沒有散一口,盧龍塞就拿下了。
「大將軍,怎麼回事?北狄韃子瘋了,跑了?」
趙樽勒住戰馬,看向火光沖天處,心急如焚。
「追!務必活擒哈薩爾。」
「是!」
命令剛剛下達,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了過來。
「北狄來使,不殺!」
在千軍萬馬之中,一個騎馬的北狄兵士手裡揮舞著一個信封,高聲吶喊著,朝趙樽的方向衝了過來。兩名兵士飛快地截住了他,將他雙手反剪著押了過來,他卻不肯跪下去,只是怒視著趙樽身上染了暗紅血色的盔甲,朗聲大喊。
「奉北狄太子之命,呈書於南晏神武大將軍王。」
兩軍交戰,不斬來使,這是時下人奉行的不成文規矩。
趙樽心裡一涼,直覺夏初七落在了哈薩爾的手中,臉色難看了幾分,卻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情緒變化,只略略點了點頭,讓兵士將書信呈了上來。
拆開了封口,他抖了抖信箋,目光微微一眯。
被風鼓動的玄黑色披風獵獵翻飛著,他臉上情緒琢磨不透。
「怎麼了?」東方青玄似笑非笑地問。
趙樽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一張冷硬的面孔無波無瀾。在他的面前,大晏軍隊已經佔據了整個盧龍塞,就像滾滾向前的潮流,還在往北推進,刀槍鏗鏗,戰馬嘶嘶,鎧甲叮叮……
目光微微一眯,他考慮了一下,看向經歷官周文責。
「速度傳令定安侯,務必在喀喇沁截住哈薩爾。」
「是!」
周文責急快地退下去了,趙樽身披戰甲,一雙眸子如同染上了鮮血,盯著前面潮水般的兵士一動不動。盧龍塞屍橫遍野,哪個人是誰,都快要分辨不清楚了。
就在這個時候,只見千軍萬馬之中,飛奔出來幾騎人馬。
幾個人不是大晏軍的打扮,也不是北狄軍的打扮。
打頭的是一個蒙族姑娘。
「不要殺——是我——」
她背後滾滾的火光未滅,身影在一群男人中間顯得格外嬌小。
「殿下,是北狄公主,殺了她……」
聽了這聲音,一群大晏兵士飛快地撲了過去。
趙樽臉上仍有冷意,卻立在馬上怒吼了一聲。
「不要殺她!」
一群手握鋼刀的兵士硬生生止住了腳步,眼睜睜看著那一人一騎飛快地奔向了趙樽的方向。她頭上的面紗飄然而動,露出一角白皙的肌膚來,看上去像是個長得不錯的姑娘。
越來越近,她越來越近。
然後她下了馬,飛奔向趙樽。
「殿下——」有人驚呼。
「殿下小心,她是北狄公主……」有人喊叫。
趙樽冷冷抿著唇,沒有辦法解釋,更不能當眾曝光她的身份,看著那個人影兒跑過來,他喉結狠狠滑動著,飛快的下了馬,在人頭攢動的人海里,穩穩地接住了那個小小的人兒。然後在眾人紛紛的猜測和議論中,緊緊地擁住了她。
「趙十九,我想死你了。」
夏初七撲在他的懷裡,死死揪住他腰上的硬甲,閉上了眼睛,一顆心在狂烈的跳動。
「阿七,你太不聽話!」
他雙臂緊了緊,又緩緩拉開她一點,低下頭來罵她。她眨了眨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孔,熟悉的氣息,熟悉的人,近兩個月的想念,潮水一般湧上了她的心房,什麼也來不及說,她勒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就啃上了他的下巴。
她本想吻他的唇,卻不夠高。
下巴上,她啃了一嘴男人味的汗意。
沒有親上,她略略有點失望,眼睛暗了一下。
他卻突地勒緊了她,低下頭來,緊緊噙住她的唇。
天地間,喊殺沒有了,收拾殘局的大晏軍隊也沒有了。只有他們兩個人在緊緊擁抱接吻,失而復得的吻來得激烈也投入,情不自禁的火熱攀爬上了心尖,主宰了意識,忘記了周圍有十五萬大軍在窺視,津沫激烈的交流中,烈火驕陽之下,彷彿一場夢,兩個人醉在夢裡,無聲無息的瘋狂。
「趙十九,你還攆不攆我走?」
「不攆了。」
「真的呀?太好了……」
他扣緊了她,「從今往後,有我在的地方,就有你。」
「啊哈哈,真的,說話算話?」一連好幾個開心的笑聲兒裡,夏初七緊緊地摟住他,又捶又打。他只是由著她,高大的身軀裹著她,就像抱了一個小人兒似的,在呼吸交錯的眼波交流中,天地間只剩下了彼此。
她覺得四周好安靜。
不是戰場,不是烽火,只有千樹萬樹的鮮花在盛放。
他在吻她,在她的眼中,一切靜靜的,只有他的唇火熱。
實際上——
「譁!」四周譁然,好多人在抽氣兒。
「北狄公主……和晉王殿下?」
「難道先前的大火,就是北狄公主放的?」
不少人在不解地猜測著,而人群之中作為監軍隨軍出征的東方青玄,看著在千軍萬馬之中緊緊相擁的兩個人,慢慢抬起頭來,看著燒了半天的盧龍塞,默默地調轉了馬頭。
------題外話------
戰爭與中間的策略環節,我都是簡寫和概述的。主要這些也是大多數讀者不愛看的,基本看的時候都會跳過去。咳,所以,意思意思一下得了,咱主要還是以情感為主基調。麼麼噠!
關於粉塵爆炸,這個大家有興趣可以百度一下。破壞力很大,發生過的案例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