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東方青玄漂亮臉上霎時浮上的異色,夏初七「噗哧」一聲,不厚道的笑了出來。趙十九啊趙十九,這樣缺德的事兒,他不僅幹了,還幹得這樣理所當然,看把東方美人給氣得……
「殿下……」東方青玄順勢坐下,就坐在趙樽身邊兒,一聲低嘆:「殿下能給青玄請客的機會,青玄感激不盡。可下次,能不能提前告之,青玄也好籌備銀兩,免得落下一個買東西還賒賬的名聲?」
趙樽看向他,壓低了嗓子,「東方大人錯了。本王說你出銀子,卻並非說是你請客。客自然還是本王請的,我家阿七的金創藥,價值何止千金?拿幾隻羊相抵,給你算得很便宜了。」
「哈哈!」
低低發笑的是夏初七。很多時候,其實她真的很惡趣味兒的喜歡看趙十九和東方美人兒鬥法,那感覺說不出來的萌。原諒她是一個腐女,覺是他倆要是好上,真的好般配。
轉念一想,她目光微縮,遞給趙樽一句。
「那這個銀子,算是你欠我的?」
趙十九哪肯吃虧?輕輕拿過她手中剛割下的一塊羊肉,放入嘴裡,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頭,低低冷笑,「你連人都是本王的,何況銀子乎?」
「……」
「爺只是幫你討回該討的銀子而已,不能便宜了外人。」
「……」
翻著白眼兒,夏初七看著他,搖了搖頭,不免發笑。而就在他們三個人說話的時候,篝火邊上其餘眾將,已經喝得微醺了,聲音也大了起來。
「兄弟們,來,吃酒,吃酒。」
「來,乾了這碗。」
「格老子的,吃了今晚,哪曉得下回還有沒有得吃。」
「放開肚子整!」
聽著朗朗的笑聲,映著暖融融的火花,夏初七抬頭看向了天空。最近都是好天氣,月光下的盧龍塞很美。原就坐落於兩山之間,左側是梅山,右側是雲山,此時,銀輝覆蓋著大地,營中篝火處處,酒香陣陣,烤羊的香味兒勾引了大家的饞蟲,火光分散在營中各地,笑聲綿延了好幾裡。
她發現好久沒有今晚這樣輕鬆過了。
從穿越過來開始,她經歷了太多的事情。見識過陰謀與殺戮,也經歷過慘烈的戰爭,更遭受過別人的萬里追擊和刺殺。與人鬥過智,也與人鬥過勇,未來也許還有更多的變數等著她去披荊斬棘,但是今晚,她應該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屏除雜念。
拿過酒碗,她眸子璀璨如星,明亮地望向了趙樽,笑靨掠起,敬了他一下,又看見了他邊上的東方青玄,也衝他笑了笑,舉了舉酒碗。
「來,二位,今朝有酒,今朝醉。」
「不。」趙樽突然低了聲,「今朝有你,今朝醉。」
夏初七有些羞窘,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口,卻被他反手一握,她心跳如麻,不好意思地垂下了頭去。東方青玄看見兩隻交握的手,莞爾一笑,長袖微抬,遮了臉,仰頭喝酒。
「你看你,也不怕被人笑話。」
夏初七低斥了一聲,剛一抬頭,就看到好久不見的元小公爺過來了。他的手裡牽著一個女人。沒錯兒,就是用「牽」的,那個女人恢復了北狄公主的打扮,正是烏仁瀟瀟。
她的身上被繩子綁著,嘴也被堵著,繩子的一頭攥在元小公爺的手裡,被拉得跌跌撞撞,樣子好不狼狽。可元小公爺就像沒有看見似的,無視於她的怒目,滿臉春風,風流倜儻地在夏初七的身邊席地而坐,然後把牽著的繩子纏在自己的手臂上。
「阿七,給哥來一塊羊肉。」
夏初七看著他這陣勢,面部肌肉不著痕跡的跳了跳,又瞥了一眼烏仁瀟瀟,看著她在這麼多「男人」的面前,以公主之尊,被元祐這樣子侮辱,突然有點兒不落忍。
「表哥……」
她遞上羊肉,壓低了聲音,勸他。
「至於麼?人家好歹是個姑娘。」
「姑娘?」元小公爺瞄了一下烏仁瀟瀟憤怒的眼睛,低低說,「那是你沒有見到她整小爺的時候。表妹,你信不信,要是小爺我落到她的手裡,她會用比我狠十倍百倍的手段來招呼小爺。」
「得了嘛,你這樣厲害,哪會落到她的手裡?」
這個馬屁拍對了,元小公爺嘚瑟了一下,挑起唇角來,「阿七你甭在這兒好心,你是不知道那娘們兒的狠辣。她差點就毀了小爺一輩子,你懂不懂?我整她一下怎麼了?」
夏初七知道男人都把**的事當成天大的事來看待,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決定閉嘴算了。
可元小公爺顯然沒有就這樣完事的意思,他狠狠扯了一下繩子,扯得烏仁瀟瀟站立不穩,騰地一下倒在了地上,這才滿意的起身,笑眯眯地走過去,拽了她起來,扯開她堵嘴的破布,笑眯了一雙丹鳳眼。
「想吃嗎?叫一聲爺,賞你。」
「我呸——」
烏仁瀟瀟是個性子烈的,一口唾沫噴在了他的臉上。元祐面色一變,氣到了極點,順勢將手裡的一大塊羊肉塞入她的嘴裡,使勁兒捂著她嘴,眼睛冷到了極點。
「你很想找死?」
「有種殺了我……唔……」
烏仁瀟瀟渾身微顫,生澀的漢語不太清楚。
「小爺還治不了你?」
元祐眸子裡全是殺氣,手勁兒越來越重,烏仁瀟瀟雙手被綁,身上也綁得像顆粽子,如今嘴巴被羊肉塞著,直插丶入喉端,惹得她直犯惡心,眼睛裡頓時冒出了淚花,卻又吐不出來,只能惡狠狠地瞪著元祐,那憤怒像是恨不得生生撕了他的肉。
「小公爺!」
眼看圍坐的男人沒有一個人阻止,夏初七終是忍不住了。她喊了一聲,走過去抓住了元祐的胳膊,又放低了聲音。
「表哥,給我個面子好不好?就這一次!求你了,行不?」
元祐眼裡怒意未散,可夏初七的表情嚴肅,意思也到位了。他了解她,她一般不求人,如今下軟求他了,他要拒絕,確實不給她臉子。
慢騰騰鬆開手,他抹了一把臉上的唾沫,指著烏仁瀟瀟。
「看在阿七的份兒上,小爺今兒饒了你。」
他轉頭坐回了篝火邊上,沒有再回頭。烏仁瀟瀟吐出嘴裡的羊肉,瞪著他的後腦勺,氣得渾身直顫抖。
夏初七嘆了口氣,過去低低與趙樽說了一句,就帶著烏仁瀟瀟往馬棚方向去了。
從開平過來,烏仁瀟瀟和她的兩名侍女都被關押在馬棚裡,夏初七送她過去的時候,那兩個女孩兒還坐在稻草上,有幾個兵士在看管。見到烏仁瀟瀟回來,她們撲過來大聲喊著「棍嘰」,紛紛落淚抽泣。
烏仁瀟瀟卻沒有哭,只是昂著下巴看了夏初七一眼。
「我不會感謝你,是你抓的我。」
夏初七輕咳了咳,「各為其主,你怪不得我。」
「我也不會怪你,你只是做了你該做的。換了我,也會那樣做,甚至比你更狠。」
「呃」一聲,夏初七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淡淡一笑,「我表哥那個人性子就那樣,你不必與他計較。好在今晚大將軍就要送你回去了……」
「不計較?」烏仁瀟瀟打斷了她,目光凌厲起來,滿是恨意,「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嗎?」
這個事夏初七還真不知道,她搖了搖頭,腦子裡幾乎霎時便產生了「捆綁,皮鞭,滴蠟等等」不太健康的詞兒來。
可她滿是好奇,烏仁瀟瀟像是氣到極點,牙關緊咬,嘴皮抖動著,卻是說不出口來,只是白皙的小臉兒漲紅著,眼圈兒有些紅,「他是一個惡魔,混蛋,殺千刀的。若是有一天他落到我的手上,今日之辱,我必定千倍萬倍的還給他。」
「呃……」
夏初七似是而非的僵硬一笑。
這種事兒,她不是當事人,不能讓人家「相逢一笑泯恩仇」,畢竟不是誰都可以說忘就忘的。只不過嘛,她稍稍想了一下,覺得元祐會落到烏仁瀟瀟手裡的機會不是很大,也就敷衍地笑了笑,替她鬆了綁,吩咐兵士好生看管著,就離開了馬棚。
可是任她怎麼想也想不到,烏仁瀟瀟會一語成讖。
在後來的後來,元祐真的落在了她的手裡,她卻落到了他的心上。再後來的後來,他們居然會生了一個可愛的孩兒,取名叫著「元瀟」,長得也圓圓滾滾,很是可愛,真像一顆元宵。夏初七後來回憶今日,也是醉了。
……
……
亥時,酒酣肉罷。
子時,營中主帥大帳中,常日未脫戎裝的趙樽若有所思的等待著。不一會兒,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了,進來的人走路極快,風塵僕僕的身影,夾雜著夜晚的冷風,進來二話不說,先抱拳拱手施了一禮,他才抬頭看著趙樽。
「殿下,末將來遲。」
「是遲了,羊肉都吃光了。」
趙樽的面色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說罷,他招了招手,讓陳大牛坐在了案幾邊的椅子上。
「情況還好吧?」
陳大牛樂了樂,又皺起了眉頭來,似有不解的看著他,「殿下,俺領了十萬大軍駐紮在喀喇沁,就等您的命令了,為何遲遲不見動靜?」
「今時不同往日,等朝廷聖旨到了再說。」
「俺還是太明白,我北伐大軍出征已有兩月,陛下給了您調兵虎符,也給了您決策之權,現下哈薩爾就在大寧,俺們兩面夾擊,合圍大寧,即便不能悉數殲滅,把哈薩爾攆回草原,勝算也很大呀?」
趙樽沒有馬上回答,吩咐鄭二寶進來為他斟了茶,才遣退了眾人,看了陳大牛一眼,淡淡說,「大牛,且不說哈薩爾沒有想象中的好打,就算我等拼死一戰,贏了,他可以再退到潢水,背靠北狄,屆時,北狄軍的補給線源源不斷,可我軍的糧草軍械補給,太慢!」
陳大牛不是個蠢貨,驚了驚,抬眼看了看他。
「殿下的意思是說……?」
趙綿澤如今把持著朝政,洪泰帝出於栽培之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幾乎不怎麼過問政事。如今陳大牛也是知道,原本該在上月底到達開平的糧草軍械補給沒有如期過來,此時貿然北進確實不太明智。
他猶自想著,趙樽突地又問。
「你盤點沒有,營中箭矢糧草的情況?」
陳大牛眉頭微蹙,黑臉有些凝重,「若如今與北狄殊死一戰也是有的。可是,若糧草補給再不過來,最多支撐兩個月,將士們的吃喝都成問題。不過,兩個月時間再怎麼說也該到了,若是不來,咱也不能向百姓徵糧啊。」
「徵糧,老百姓有嗎?」
「是,戰區的老百姓逃得逃,走得走,剩下來的人窮得都他孃的勒褲腰帶了……殿下,可有上奏要糧?」
趙樽眸中情緒複雜,「奏摺遞上去了,等迴音。」
「孃的,這事換到以前,是絕無可能的。」陳大牛罵了一句,又生氣地看向趙樽,「先前人人都說皇長孫仁厚,會是一個治理天下的好皇帝,俺如今看啊,這廝就沒長什麼好心眼兒,要是換了殿下你……」
「大牛!」趙樽截住他的話,「不許胡說。」
陳大牛是一個直性子的男人,聞言索性放下茶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身上的戰甲在帳中「鏗鏗」作響,他的言詞也十分懇切。
「殿下,俺跟了你這些年,俺是個啥樣兒的人,你是曉得的,榮華富貴俺沒有想過,貪生怕死更不是俺的性子。今兒就把這句話撂在這裡,俺陳大牛處於什麼位置,永遠唯殿下馬首是瞻,只要您一聲令下,不要說攻打大寧,即便您要整個天下,俺拼著一死,也要替您打下來。」
趙樽神色微斂,好半晌兒沒有說話。
久久,在燭火「噼啪」的輕爆聲裡,他走到了陳大牛面前,雙手扶了他起來坐好,聲音沉沉。
「但願不要有那天。」
陳大牛嘆一口氣,「那如今,俺怎樣做才是?」
趙樽淡淡看過來,「原地駐紮,等待訊息。」
陳大牛點頭稱是,沒再就那個問題多說什麼。又聊了幾句旁的軍務,趙樽想了想,探手將案上的一封信拿過來遞給了陳大牛。
「這是驛使昨日送來的,京師家書,你的。」
輕「哦」了一聲,陳大牛接過信來,顛來倒去的瞧了瞧,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又把它遞還給了趙樽。
「俺不識得字,殿下您給念念……」
趙樽瞄了他一眼,眸子微微一沉。
他面前的陳大牛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在戰場上敢拼敢殺的少年男兒了。如今的他封了侯,賜名為「相」,成了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人,也有了征戰一方的本事,可他的本質還是沒有變,對他的信任,一如往常。
沒有多說什麼,他把信拆開。
「是菁華的信。」
陳大牛眉心微微一跳,「她說啥了?」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
趙樽低低地念完,撩了她一眼。陳大牛卻像沒有看見,自個兒默默地念了一遍,又皺著眉頭,「就沒了?」
把信箋放回了封裡,趙樽遞還給他,「沒了。」
「哦。那,殿下,俺回喀喇沁了。」陳大牛臉色不太好看,情緒也有些不好,連該有的禮節似乎都忘了,悻悻然地垂著頭,都沒有向趙樽行禮,就徑直出了營帳。
看著他的背影,趙樽慢慢地沉下了眸子。
「鄭二寶!」
鄭二寶趕緊掀簾入內,「爺,你吩咐。」
淡淡看了他一眼,趙樽沉聲吩咐,「去告訴元祐,依計劃,把人送去藥王廟。」
「是!」
鄭二寶正準備出去,趙樽沉吟一下,又把他喊回來,低低吩咐了幾句,又說:「多帶些人,注意戒備。」
夜色深濃,營中篝火已滅,偶有幾支巡夜的火把,也無法再照亮整個大營。酒肉之後,營中還飄著香,在盧龍塞的一處營帳中,一個清冷頎長的身影背光而立,身上的袍影被燭火照得美輪美奐。
「都準備好了?」他問。
「是,屬下已派人埋伏在藥王廟。」
一個人單膝脆在他腳邊兒,甚是恭敬。
「好。」那人出口的聲音,泛著涼意,卻又帶了一絲笑,「殺了她,不留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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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感恩節,感謝大姑娘小媳婦兒們一路跟隨!
從7月24日開始正式連載,至此已經整四個月了,回首一看,嘆一聲,突然無言。除了好好寫文,我沒有更好的辦法回報給你們。我想和每個人親自道謝,我也想說未來的日子,大家一起加油,努力,保重身體,好好的,認真的過好每一天,我也想說我真的很喜歡你們,喜歡有你們在身邊的日子。我想說的話很多,結果腦子裡突然就剩一句——我心有猛虎,在細嗅薔薇。
嘎嘎,撤退!
另:今天有妹子問,搞不懂為什麼不能暴露景宜郡主的身份……這個問題真的很難理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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