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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往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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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往事!

「保護太子殿下!」

驚詫也就在一剎,待北狄士兵們反應過來,手中弓弩全部調轉了方向,密密麻麻地瞄準了屋脊上面的李邈,甚至有一些人已經圍攏了上來。可他們的太子殿下卻像見鬼失魂了一般,俊朗的面色一片煞白,完全沒有看見周圍人的動作,只慢慢從馬上翻下來,著了魔一般,慢慢向前走去。

「邈兒,你……還活著?」

李邈緊了緊手中弓弩,「你很失望?」

「不!我……我太開心。」又慢慢向前走著,在萬眾矚目中,北狄尊貴的太子殿下聲音發顫,激動,或者說驚喜得說話都不利索了,恨不得下一瞬就向屋頂上的女人緊緊摟在懷裡。

可她卻冷笑一聲,箭鏃仍對準他。

「命令你的人退後!」

被她冷冷一喝,哈薩爾像是才拉回神來,驚覺身邊已然圍得水洩不通,而他計程車兵對準的人正是屋脊上的李邈。他面色一變,一把抽過副將手中的鋼刀,在刀身與刀鞘的「鏗鏗」聲裡,指節泛白的揮動一下,身上銀甲在微雪的光線下泛著嗜血的冷光。

「都退下,退下。」

「太子殿下!」

「退下!」哈薩爾啞聲大喝,目光始終落在李邈的身上。

「是!」

他情緒不穩,沒有人敢再惹這頭髮了怒的草原雄獅,先前圍得水洩不通的北狄兵士紛紛退出了一個圈子,卻仍然把他們一眾人圍在裡面,只不過手上的武器紛紛放了下來。

「邈兒,下來吧!」哈薩爾仰頭看著她,伸出雙臂,難掩眉間的歡喜。說完見她不動,他像是悟到了什麼,啞著聲音急切的補充:「不,你不要動,我上來,我上來接你……」

「不要動的是你。」李邈冷冷說著,不見慌亂,不見情緒,手中滿滿的弓弩紋絲不動,臉上亦是沒有表情,「太子殿下,你還未看明白?我的箭對準的是你。」

哈薩爾一震,終於從驚喜中反應過來。

「邈兒,為什麼?」

「姐,姐姐!」不待李邈說話,呆怔許久的李嬌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了,飛快地下馬撲了過來,人還未到,雙腳便軟在了地上,眼淚汪汪的看著屋頂上的人,聲音哽咽,又哭又笑,語無倫次,「姐,你還活著,實在太好了……如今我們終可一家團聚了,爹孃若泉下有知,也能瞑目……姐姐,你下來吧,跟我們回去吧,太子殿下他……他很惦念你……真的,快下吧?」

看著哭得傷心欲絕的李嬌,李邈清冷的面上,蒼白得比空中飄舞的微雪還要透明冰冷。李嬌一直在哭,李邈一直未動,就像沉入在某種思緒中,整個人僵硬在當場。

「邈兒……」哈薩爾情緒比李嬌更激動,一身冷硬的盔甲,冷風中微揚的髮梢,每一處看去,都是英姿煥發的男人,可他的目光裡,卻浮動著一層與他的身份不符的濃重水氣。

在場的北狄人都不敢相信,他們的太子殿下竟會有這樣的表情。

「再進一步,我要你命。」

李邈終於開了口,一字一句,說得很慢。

「邈兒,你怎麼了?」哈薩爾眉心蹙緊,看了哭泣的李嬌一眼,似是反應過來什麼,面上略有慚色,聲音放得更軟,「你先下來,有什麼事,我們回去慢慢說,你先下來……」

他邊說邊往前走,李邈終是惱了。

「你再進一步試試?別以為我不敢。」

「我不信。」哈薩爾腳步不停,絲毫不畏懼她的弓弩,也不看向旁處,只盯著她,唇角微微一揚,露出一個極為孩子氣的動作來,「你怎會捨得殺我?邈兒,我念了你這些年,你既然活著,為什麼不來找我?有什麼事,我們不能說清楚?」

「我數三聲!」

李邈不回應他的話,手上弓箭繃得更緊。

「一!」

「邈兒,下來,跟我回去。」

哈薩爾繼續往前走,目光熱切。

「二!」

「邈兒,跟我回去……」

「三!」

「邈兒……」

一道破空的「嗖」穿入眾人耳朵,哈薩爾的聲音僵在了咽喉口,在潮水一般湧上來的北狄兵士「太子殿下,保護殿下」的驚呼聲中,他瞪大了雙眼,不敢置信地看了看李邈面無表情的臉,又低頭看了看穿過他身體的箭,還有汩汩流出的鮮血,眸中冷光乍現,然後垂下手臂,無聲笑了。

「沙哥哥,你這什麼箭啊?為什麼總比我射得準。」

李邈射箭的本事,是哈薩爾親自教的。那一年,不滿十三歲的李邈,穿了一身小尼姑的衣裳,在蘇州府的冷月庵中帶髮修行。那時候的她,愛哭愛笑,臉色不像如今這般蒼白,白裡透著紅的肌膚,像一顆樹上剛剛成熟的鮮嫩水蜜桃兒,十分惹人憐惜。

那個時候的她,還是當今洪泰帝的長女臨安公主的女兒,聽了祖母的話,為應劫前去冷月庵修行。而哈薩爾那個時候的名字叫著沙漠,就在冷月閹一牆之隔的寧邦寺裡做俗家弟子。

寧邦寺與冷月庵是近鄰,寺廟相鄰,吃著同一口古井裡的水。如此一來,挑水的小尼姑和挑水的小和尚便在井邊相遇了。

養在國公府裡的嬌嬌女初到廟庵,生活不習慣,整日里哭泣想家,可她那個尼姑師父卻沒有因為她的身份留半分情面,該練功就得練功,該唸經就得唸經,該劈柴還得劈柴,該擔水還得擔水。

在冷月庵裡,她不是韓國公府的郡主,只有一個法號叫妙塵。

擔了無數次的水,她還是沒有練得像師姐們一樣,每次提水都很是吃力。有一次,她剛把水從井裡提起來,腳軟了,水桶倒了,盪出來的水潑了她一身,她跌坐在泥地上,遠離親人的孤獨和恐懼,讓她抱著膝蓋在井邊痛哭流涕。

「你連水都捏不起,這輩子還能擔得起什麼?」

聽見這個奚落的聲音時,她很是生氣,飛快地爬起來,回頭就看到了不遠處站著的一個男子。他長得很俊,穿了一身和尚的衣裳,可和她一樣蓄著發。她知道他是隔壁寧邦寺裡的俗家弟子,但師父有過交待,冷月庵中人都不許和寧邦寺的人接觸。她抹了把淚,沒有說話,也不再看他,撿起水桶,洗淨了又開始擔水。

有一隻修長乾淨的手捏住了她的桶把。

她恨恨地回頭瞪他,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你還是個小姑娘,我說話重了。」

那時候的她還不識愁滋味兒,見他變相的道了歉,也不與他計較。臉上還掛著淚水,她牽了牽嘴角,對他抿唇一笑,然後由著他替她打了水,送到冷月庵的後門。

在江湖孤風冷雨的飄泊時,她曾經想過,若是那天沒有在井邊見到他,後來的結果會不會不一樣?如果見到他時,她沒有哭,他也沒有安慰她,更沒有幫她打水,又會不會不一樣?

可世事從無如果。

有了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後來也不知怎的,她擔水的活兒就變成了他的。慢慢的,他們接觸的多了,她每次看見他,臉會紅,心會亂跳。在韓國公府時,除了叔伯家的哥哥們,她從未見過旁的男子,也未見過長得像他這樣好看的男子。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但她不排斥與他的接觸。

他們兩個偷偷「以井為媒」見面,大約持續了大半年。但世上從無不透風的牆。終於,他為她擔水的事,被她的尼姑師父知道了,她這輩子第一次捱打,屁股上被師父打了二十下荊條,她爬在**痛哭不已。

她哭,不是因為身上痛,而是因為再也不能讓他替她擔水了,再也無法天天與他見面了,因為師父從此不再讓她打水。

可兩人住得近,仍是不免見面。他總有辦法找到她,有一次她在後山砍柴,他從林子裡鑽出來幫她。他說,往後你做什麼事,我都偷偷幫你,不再讓你師父發現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亮是像天上的星星。

不滿十四歲的李邈,突然間意識到什麼,羞紅了臉掉頭就跑遠了。

那時的他,也不過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性子急躁。沒等她跑得太遠,他就將她抓了過來。與她想象的不一樣,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低低笑著,把她當成孩子一般揉了揉她的腦袋,然後在她手裡塞了一個還帶著熱氣的肉包子。

庵中生活清苦,養尊處優的郡主吃肉成了一種奢望,她饞得肚了直「咕嚕」,與他躲在後山的草叢裡,一邊怕被師父和師姐們發現,一面大口大口的吞嚥。

那一天,她知道了他的名字叫「沙漠」。

而她也告訴了他,她的俗家名字叫李邈。

三年的時光很快。不,少了一個字,是很快樂。

穹窿山上的風光景緻,被他們偷偷玩遍。她跟尼姑師父學的是劍法,原本是不會使用弓箭的。沙漠說,要成為一代大俠,不會用弓怎麼行?他站在她的身後,半圈住她為她校正姿勢,教她如何瞄準,如何拉弓,如何射擊,可每每這個時候,她總是靜不下心來,因為他貼得是那樣的近,近得她的後背很熱,身體很熱……

那個時候,她不認真學射箭,曾經被他狠狠罵過。她也曾無數次耍過賴,在小兒女你儂我儂的日子裡,最後終究是學會了。如今,她卻用他教她的弓箭,精準地射入了他的身體。

她不知道,如果沒有後來發生的事,兩個人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該來的事情,還是來了——

「韓國公李成仁參與魏國公夏廷贛謀逆一案,全家被處斬……」

山中歲月孤寂,京師的訊息傳到蘇州府時,已經是幾個月後。她整個人都懵掉了。她印象中的洪泰皇帝,她的外祖父是一個很威武高大的男人,鬍子有一點白,樣子也很慈祥,她小的時候,外祖父還託著她呵呵發笑,她媽媽是他的女兒,她怎麼忍心殺了她全家?她想不通。

「韓國公李成仁,勾結北狄,通敵叛國,斬!」

一顆人頭滾落在地上,血濺了一地。他死不瞑目,滿是冤屈,這一雙眼,慈眉善目地看了她十幾年,那是她的爺爺。

「王氏,李成仁妻,一名誥命夫人,不思皇恩,助夫為孽,斬。」

又一聲唱名,又一顆頭落地。那顆人頭的髮髻上還簪著一對珠花,珍珠大而圓潤,三年前,她笑著撫摸她的頭,「邈兒啊,好好跟著慈心師父,等應了劫難,到你十六歲的時候,奶奶就派人來接你,為你選一門好夫婿。」她那時紅了臉,只說,「奶奶這珠花真好看。」奶奶笑著說,「這世上再美的珠花都不如我的邈兒好看。」

「爹,娘!」撕心裂肺的聲音裡,兩個小小的孩兒被捆縛著,還沒有奔到他們爹孃的身邊,就已經身首異處。這是他大伯家的一對龍鳳胎。三年前,他們還纏著她喊姑姑,說捨不得她去蘇州做尼姑。

聽到京師的訊息,她瘋了!

她徹底地瘋了,她給師父留下一封信,瘋了一般騎著馬狂奔下了穹窿山。穹窿山很大,山中霧氣濛濛,尤其是那一日,當她騎馬飛奔下山的時候,眼睛裡全是模糊一片,腦子裡只有一灘灘的鮮血,一顆顆的頭顱,一雙雙看著她的眼睛。

她要報仇,她要報仇……

她離開穹窿山的時候,沒有來得及告訴沙漠。她也不想告訴他。她知道從那一天開始,她就不配再擁有快樂,也不配再與他有什麼樣的牽連。她要報仇,她要為了李家一百多口人報仇,還談什麼情愛?

她一路狂奔著,顧不得任何旁的東西,也顧不得身上根本沒有銀錢。回京師的路上,她忘記了師父的教導,也忘記了她曾經的郡主身份,她偷,她搶,只為了活著趕回京師。

十幾歲的她太天真,她以為憑她一人之力和她的武學可為親人報仇血恨,可她根本就入不了皇城,見不到她的外祖父,就已經被守城的禁軍追得滿街跑。那一天真冷啊,她被禁軍的飛箭射中時,冷得兩排牙齒上下敲擊著,鑽心入骨的疼痛。

可她卻笑了,她想,她終於可以和家人團聚了。

醒過來的時候,她以為她到了黃泉。

可黃泉不該是那般樣子,黃泉裡更不會有沙漠。

他救了她,同時也告訴她,她的爹孃還活著。她想起來了,她娘是公主,她爹是駙馬,她的外祖父終究唸了一絲親情,饒了臨安公主家的四口人。對,她還有一個妹妹,叫李嬌,他的爹孃只得兩個女兒。

沙漠握住她的手,又說了當初見她時的話。他說:「邈兒,如今你可以擔得起一捅水了。總有一天,你也能擔得一家人的仇恨。」

她說,「我要報仇。」

他說,「我知道。」

她又說,「我要報仇。」

他抱緊她,眉間全是疼意,「我發誓,有生之年,我定會助你報仇血恨。」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出了京師,他陪著她一道去找在「魏國公案」中雖被免死,卻被洪泰帝流放到思南的爹孃。

他們白日趕路,夜晚投宿,她總是不停做噩夢,夢醒時滿臉淚水。他總守著她,可她到底年紀小,終於徹底崩潰,有一天晚上,她半夜醒來,一個人看著空落落的屋子,拔出劍來,差一點抹了脖子。他聞聲趕來,救下她時,如釋重負地將她緊緊勒在懷裡,後怕得整顆心都揪了起來。

她像瘋了一般,當著他的面兒,又想抓劍,他終於惱了,按住她的身子,在她瞪大的雙眼注視下,唇覆上了她的。

他說,「這世上再無人讓你留戀了嗎?」

她淚水滾滾,說不出話來。

她沒有告訴他,她大概是心理出了什麼問題,想一次,就想殺人。殺不了人,就想殺自己。那晚,他沒有離去,當他抱著她倒在榻上時,她傻在了那裡,他的吻極有侵略性,就像他的性子一樣,如同攻城掠地一般,輕易地掌控了她的思緒,不太費力地按倒了她。

那一刻,她沒有拒絕。

帶著一種瘋狂的執念,她覺得這樣也好。

什麼矜持,什麼矜貴都沒有了。

她從此不再是韓國公府的郡主,她就當自己是個鄉野女子也罷。恍惚之中,他們激動地探索著彼此,他不再是她記憶中的沙哥哥,而成了一個攻擊性極強的男子。在羞澀、緊張、衝動的支配下,臉紅心跳地完成了他們人生的第一次。

他在徹底佔有她時,有過一瞬的猶豫。

可她卻緊張地閉著眼,攀住了他的肩膀。

他終是沉了下來,卻在那一刻,低低喚她。

「邈兒,看著我。」

她沒有看他,一直不敢看他。很久之後,她也一直後悔。她應該看一看的,看一看他那一刻到底是什麼表情,會不會與她一樣的緊張。她太緊張,緊張得過程都忘記了,只記得,那疼痛害得她眼淚像滾豆子似的往下掉。

他在這事上是一個強勢的人,可她的眼淚總能喚出他的極盡溫柔。她也是一樣……哭雖哭,卻恨不得為他交付自己的所有,害怕給得還不給多。次日,她把祖母留給她的鴛鴦玉佩,一分為二。一半歸他,一半自己留在身上。玉佩是一雙,她希望,人也永遠是一雙。

她說,「你會永遠對我好嗎?」

他說,「即便有人用天下來換你,我也不換。」

她說,「生死契闊,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他說,「情定一生不悔,邈兒,我此生定不負你。」

去找她爹孃的一路上,連夜晚的風都是暖和的,他的身子也是暖和的。那是她這輩子,經歷過的最幸福的日子,她覺得只要一伸手,她就可以觸到滿天的星星。

她說,「我十六了,等找到爹孃,我就與你成婚。」

他說,「我一無所有,你爹孃會同意嗎?」

她逗他,「若是他們不同意,怎辦?你要放棄嗎?」

他低低一笑,「他們同意最好,若是不同意,我便搶。」

她開心的抱住他,「不會,我也一無所有,我們正合適。」

他們翻過一座又一座山,走過一個又一個城市,看過一天又一天的朝陽,也穿過了一個又一個落日,終於在思南府見到了她流放在此的爹孃,已經身染重病不久於人世的爹孃。

她很慶幸,她終是趕來了,到底見到了爹孃最後一面。

父親與她一樣,承受著全家被處斬的痛苦,瘦得不成人形,臨死前,他目光殷切地看著她,欲言又止。她讀懂了父親的意思,他曾是玉樹臨風瀟灑翩翩的男子,他是當朝的第一個駙馬都尉,他曾是她心中最為英俊的兒郎。可短短幾個月,他滿頭的黑髮半白了,他潔白如玉的手上是條條的青筋。她想,父親是想讓她復仇。

她的母親不一樣,她把妹妹李嬌的手交到了她的手上,她看著她爹和她們姐妹倆時,眼神是是歉意的。那個下命令的人是她的親爹。她相信,如果可以,母親願意為了那個金鑾殿上的天下第一人去恕罪,哪怕用她的生命作為代價,她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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