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知道他不懂什麼是「二十四小時」,夏初七也不解釋,只是感慨著自己的死裡逃生,長長吐一口濁氣,勾住趙十九的脖子,安下心來。
「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姑娘我總算是活過來了,今後……」
「只怕未必。」
不等她說完,一道低低帶笑的妖媚聲音,便傳入了耳朵,熟悉得她驚疑不已,嗖地從趙樽懷裡探出頭。
果然是他。
只見剛剛被趙樽推開倒地的巨石門口,走入了十來個人,最前面的正是風姿卓絕的東方青玄,身邊跟著如風和阿古拉,樣子極是瀟灑。
可他們怎會在這裡?
夏初七驚了驚。覺得這回,真的熱鬧了。
東方青玄目光略略撩她一眼,便滑了開去,就像並沒有看她被趙樽抱在懷裡那般,視線終點停在了趙樽冷凝的面上。
「進來時,本座已經差人探過了。出路全部被山上積雪和石塊堵死,陰山南坡整個被活埋了。也就是說,這座陵墓,很有可能也會是我等的葬身之地。」
聽他這般說,夏初七的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兒,覺得有些對不住趙十九。若非為了他,他這個並不貪財的人,又怎會不顧危險,闖入墓葬?
「趙十九,你虧大了。」
瞪了她一眼,趙樽沒有回答她這般傻氣的話,只淡然地抬眉,看一眼東方青玄,目光深沉如井。
「大都督真是捨命不捨財。」
東方青玄笑,「若有機會,青玄自然不願入內。只雪崩時,後路已無,最安全的地方,反倒成了這座皇陵,青玄自然進來避險。再說,此間藏寶還未見過,也捨不得走啊?」
趙樽目光很淡,卻如隆冬積雪,無一些暖意。
「金錢與權力是這世上最毒的美酒,人人都想品嚐,可哪怕得到再多,也永不會滿足。」
東方青玄目光帶著暖意,笑得如沐春風,只那一雙狹長的鳳眸在掠過夏初七時,略有一絲變化。
「殿下說得是,可殿下還漏說了一點。除了金錢與權力,女人亦然。」
輕「哦」一聲,趙樽緊了緊夏初七的腰,漫不經心的表情裡,透著細微的寒意,黑眸亦是深沉了不少。
「本王沒想到,東方大人也真是個雅人。」
兩人慢條斯理的「寒暄」,每次都能讓夏初七看得直瞪眼。這次也是,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只覺一個風華絕代,一個玉樹臨風,本應該是好好的一對,怎的每次見面便勢同水火?
欣賞歸欣賞,可想想目前處境,她有些頭痛,喊了一聲停,先不好意思的掙扎著從趙樽的懷裡下地,捋了捋頭髮,才輕輕笑著開口。
「我說二位,如今大家一同身陷險地,當以和為貴,精誠協作,才能夠撐到救援。咱們何必在這兒浪費力氣呢?」
「救援?」東方青玄看怪物似的看她,淺淺笑道,「墓道有兩層,上層為『迷』『惑』人所用,便是你先前見過的石倉,下層才是真正的墓道。且不說外面雪崩究竟壓死了多少人,還剩下有多少活人,就論那些人的智商,有沒有本事到達這裡,都還未知。」
「啊!」
低低驚呼一下,夏初七反應過來了。
這裡不是後世,無人來救援。
這也不是地震,而是雪崩。
先前關押她的石室,應當就在墓道的底層,曾三看管過她,知曉裡頭的機關,這才領了趙樽入內。而東方青玄大抵以前就探過,所知的東西也多。
這般說來,夏廷德也知曉兩層墓道的事情。
默了片刻,她環視一圈堆滿了皇蛾屍體的石室,嗓子有一些沙啞,「這般說來,咱們得靠自己出去,那不就更需要不計前嫌的合作?」
東方青玄緩緩點頭,笑道,「七小姐所言有理。」說罷他看了一根門口推倒的巨石,壓低了柔媚的嗓子,「這個墓道的外面,本座曾經來探過,卻沒能入得此門。那門口巨石原本是密封的,想來是雪崩撼動山體,這才變成了這般。」
夏初七驚了驚,抬頭望向趙十九。
她先前以為巨石是震落的,沒想到竟是原本就有的,只不過震來了一些縫隙而已。這般說來,就更是堅固了。那得需要多大的力氣,才能活生生把它們移開?
沒有告訴東方青玄原委,也沒說是人為挪開的,她眯了眯眼,瞥向他,「那傳說中的藏寶,究竟在哪呢?」
聽她這般問,趙樽面『色』頓時一黑。
夏初七感應到他身上嗖嗖的冷氣,無辜地聳了聳肩膀,朝他吐舌,「反正不也得想辦法出去麼?左右都是探險,一樣一樣。」
趙樽看著她晶亮的雙眼,極是無奈。
「你還是先顧著吃吧。」
說罷他不理會她,看了東方青玄一眼。
「東方大人,眼下被困多久尚不可知,入得皇陵的人到底有多少也未可知。當務之急,最緊要的便是洞中糧草,你我應當各派出人手去外間蒐集。」
「極是。」東方青玄點頭,笑著環視了一下如今統共有的二十來個人,偏頭看向如風,「你領人跟著陳侍衛長,聽他安排。」
如風抬眸,看了陳景一眼。
「是。」
在有些方面,趙樽的大局觀極強。夏初七聽了他的安排,也不覺佩服。她念著金銀,差一點忘了,對於一個已經被封住出口的皇陵來說,再多的金銀,都沒有糧草來得緊要。
「大家跟我來!」
陳景招手,一群人跟著他出去了。
石室內只剩下約『摸』十來個人。
皇蛾的屍體堆在一處,冷寂中又顯詭異陰森。
夏初七咳了一聲,目光巡視著四周,只覺這石室規格極是平整,鑿工精湛,結構精巧,絕無粗製濫造之處。先前把她從上面一層墓道陷落的那處機括已經被破壞,鐵質的機括滾在一邊,混雜在一起的,還有好幾截血肉模糊的人體組織,有些已經分不清是哪個部位。
正是被機括活活絞死的蛤蟆哥。
心裡寒涔涔一涼,她突地有些慶幸。
幸虧她個子小,不然,先前被絞殺的人,也會有她。
忽略掉那些讓人噁心的東西,她注意觀察了一會,發現除此之外,整個石室,並沒有任何異常之處,更不見旁的機關。
她不由有些奇怪了,「這間石室,難道除了皇蛾就沒有旁的東西了?那它到底建來幹嘛的?不能白白佔用這麼大一塊地方吧?」
她像是在問旁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東方青玄看了趙樽一眼,慢悠悠拂了下袖子,將隨身攜帶入內的「拓印碑文」掏出來,遞給了夏初七。
「七小姐,這次,希望你能認得上面的文字。」
「呃?」
他微微眯起,笑得極妖,「若是還認不得,我等便只能同埋一處了。」
「呃!」
夏初七眨了眨眼,想到上次的謊話,不好意思……是假的。她並不內疚。因為東方青玄上次也只是在試探她,故意拿幾個字母出來糊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碑文。
她皺了皺眉頭,展開手上帛書。
只看了一行,整個人便怔愣了。
根本不是她以為的英文,而是漢語拼音。
抬首第一行像是日記般寫著:「有緣得見狄朝太祖陵寢,甚以為幸。但墓道極是精巧,餘參悟數日,僅有小成。墓道為雙,上層為隱,下層為實。得入下層,其間為八間石室通道。石室機關精巧,為《金篆玉函》卜術所載《奇門遁甲》之休、生、傷、杜、景、驚、死、開八門,有明有暗,共計八間,互為呼應,互為牽制。傳狄朝末帝逃離時,將大量藏寶匿於墓『穴』深處,餘本想再往裡探,奈何身懷六甲,夫君不允。若有後來人,當解餘之遺憾也。為免屑小之輩奪此藏寶,餘特用拼音法撰於石碑上,靜望有緣人,入得第八關」開「門,餘有《金篆玉函》山醫命相卜全本相贈,以遺後世。」
落籤為:應天府夏門李氏。
夏初七默默地拼讀完畢,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
沒有想到,夏楚的孃親,竟是《金篆玉函》的傳人,也算得是她的先輩了。原本看見拼音時,她以為李氏與自己來自同一個時代,可看她說話的語氣,似乎又不太像。
將手中帛書捂於胸口,她久久無言。
從來沒有那麼一刻,她如此的想念佔『色』。
佔『色』是《金篆玉函》卜術傳人,其父更是世上難得一見還能精通奇門遁甲之術的人。若是佔『色』在,那什麼生門死門的東西,不就容易解開了嗎?可嘆她是一個學醫的。
「七小姐,識得還是識不得?」
看著東方青玄帶笑的眸子,夏初七回過神來,面『色』怪異地嚥了嚥唾沫,再看看趙樽面無表情的冷臉,她終是點了點頭。
「識得。」
不等她繼續說下去,沉思許久的趙樽突地開口。
「此間佈置應是用了奇門遁甲之術。乃休、生、傷、杜、景、驚、死、開八門。這間石室,應為休門也。」
耳朵「嗡」一聲,夏初七見鬼般看著趙樽。
「你怎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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