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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天涯望斷,錯綜複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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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問秋堪堪側過眸子,一副吃驚的樣子,面色不必裝,就已然煞白。看趙綿澤並不回應,她苦笑一聲,一隻手撫著肚子,一隻手拉著他的袍子,就地跪在他的面前,聲音如泣。

「綿澤,我知你的心思沒在我身上,但是……你說過會待我好的,你都忘了嗎?可不可以請你看在我倆過去的情分上,不要只聽信旁人的一面之詞,把所有的髒水都往我與父親的身上潑?我父親為了你,雙腿都沒了,我肚子裡還懷著你的骨肉同,你怎麼可以……可以這樣狠心?」

趙綿澤眉梢一跳,淡淡看著她。

她一動不動,跪在地上,淚水順著俏臉往下滴。

可他靜靜看她,許久不曾說話,身姿貴氣傲然。她知,如今的他,已不再是十五六歲那個情竇初開的少年,而且一個即將君臨天下坐擁四海的儲君。那個時的他,會為了她不顧一切。眼下的他,判斷力又豈是當日?

夏問秋脊背寒涔涔發涼。

一個人哭了片刻,見他沒有反應,她撐在他膝上,終是抬起通紅的淚眼,看著他溼潤的眼睛。

「綿澤,你相信我,相信秋兒,真的沒有做過……」

「有沒有,我自會查實。」趙綿澤突然出聲,唇角撇了撇,臉上露出一絲怪異的淺笑。

「秋兒,你猜我剛才在想什麼?我在想,你的溫柔大度呢?你的善解人意呢?你的寬仁嫻靜呢?怎會這樣的不堪一擊?」

夏問秋腦子「轟」的發響,如同被悶雷擊中。

跪在他的身前,她猜不透他到底何意,膝蓋吃痛,身子發軟,終是無力地趴在了他的膝蓋上,眼淚一串串流出來,浸溼了他繡有五爪龍紋的杏黃衣袍。

「綿澤,我倆這麼多年的情義,你竟然如此不相信我?無憑無據就如此斥責,為我定罪?」

趙綿澤眉間沉下,突地伸出雙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秋兒,你知我今日為何這般早來?」

夏問秋苦澀地牽了牽唇,垂下眸子。

「秋兒以為,你是關心我的身子?」

沒有理會她欲語還休的情義,趙綿澤沉吟片刻,聲音低了許多,「早前幾日,我就已然接到了登州的線報。但我一直以為,這些事,都是你父親做的,也就沒有告訴你,怕你憂心傷神……」

說到此,他停頓一下,冷冷一笑。

「可今日我卻接到一封密奏,原本在登州刺傷夏楚的人,竟是江湖行幫的人。而花錢買通他們的人,來自宮中。」

「宮中,怎會這樣?」夏問秋吸著鼻子,直搖頭。

趙綿澤微眯著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緊握在她肩膀上的雙手,竟有一絲絲的顫抖,語氣全是失望。

「秋兒你告訴我,這宮中,除了你,還會想要她的命?」

夏問秋微微張著嘴,耳朵裡「嗡嗡」作響。

「綿澤……不是我……我沒有呀,我……我真的沒有……」

撫著肚子,她像是受驚不小,身子一軟,便倒在了他的腳邊。趙綿澤閉了閉眼睛,看她片刻,終是彎腰將她抱了起來,放在榻上躺好,又替她拉了被子來掖好。然後,在她低低的飲泣聲裡,他低下頭來,看著她雙頰的淚水,無力地輕嘆。

「我真的希望,不是你,也最好不要是你。否則,我不知會怎樣。」

說罷,他狠狠一擺衣袖,大步離去。

「綿澤……」

夏問秋哭喊一聲,翻身下床,追了出去,卻只看見一個黃色的衣角,那個溫文爾雅的男人,那個她曾經以為可以依靠一輩子的肩膀,離她越來越遠。

抹乾眼淚,她立在原地一陣冷笑。

如今的趙綿澤,越來越有君王風範,行事也越發果斷,手段狠辣……若是他真的知曉了那些事,可曾還會憐惜她半分?

不行,她不能讓他知道。

至於夏楚,要回來了。

既然外面死不了,就讓她回來吧。

看她有什麼臉面待在宮中。

一個跟過趙樽的殘花敗柳,她不信綿澤真會把她當成寶,不信朝臣們真會允許她母儀天下。對,她回來是好的,只有她回來了,綿澤才能認清她是一個怎樣汙穢不堪的女人。若不然,得不到的最好,她反會成為綿澤心口上永遠的刺。

乾清宮暖閣裡,燈火大亮。

值夜的宮人立在閣門兩側,垂手頷頭。默不作聲。

燈火下,洪泰帝面色蒼白,坐在書案後的一張雕龍大椅上,不時的咳嗽著,在一本本翻看東方青玄秘密遞來的奏摺。

這些奏摺,全是趙綿澤硃批過的。

他細細地翻看著,偶爾皺眉搖搖頭,偶爾滿意的點點頭,偶爾又出了神,不知在想什麼。

「陛下……」

崔英達匆匆入內,附在他的耳邊說了幾句。

「明日就到?」

看皇帝打了皺褶的眉頭,崔英達點點頭,長長一嘆。

「哎,看皇太孫的樣子,這回極是認真……這事情一齣,連帶對太孫妃都冷了心。只怕這位入宮,會比太孫妃更麻煩。再者,她曾是十九爺的人,朝中多少人都見過臉,只怕往後,會生出不少是非來。老奴這邊看著,也是心驚不已。」

洪泰帝咳嗽著,喝了一口茶,揉著太陽穴。

「原本朕是有意將這夏廷贛的女兒許給綿澤,鳳命之身,乃國之吉兆。但後來,朕也親口允諾過老十九,不再追究此事,也默許了他的偷龍轉鳳。只是不曾想,老十九卻是就這樣去了……」

崔英達見他答非所問,咳了一聲。

「陛下又想十九爺了?您身子不好,節哀才是。」

洪泰帝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在崔英達的疑惑的目光裡,他過了半晌,突然道,「綿澤這孩子是個死心眼,若是他心悅之,強來怕是不行。」

「那……可怎生是好?」

洪泰帝瞥他一眼,「你且派人盯死了她,若是安分守己,朕便容她苟且偷生。若有她迷惑儲君,欲行不軌……那就不怨朕容不得她了。」

「是。」崔英達垂下眼皮兒,一腦門的冷汗,「陛下,早些歇了吧,明日那位就要回來,奴才這就去安排。」

洪泰帝點點頭,面色微微一沉,像是剛想起什麼似的,聲音略有不悅地喊住他,「崔英達,你如今做事,是越來越不得朕的心意了。東宮夏氏的孩兒,朕交代了這樣久,為何如今還沒得信?」

他的聲音不大,人也生著病,略顯虛弱。可老虎病了,餘威仍在,聽得崔英達脊背一涼,趕緊跪了下去,在地上重重磕了一個頭。

「前些日子,老奴按您的意思,吩咐下去了,但為免皇太孫生疑,影響與陛下的情分,劑量極小,未見動靜。至於如今嘛,陛下,容老奴多一句嘴,依老奴看,老奴以為……」

「再吞吞吐吐,朕絞了你舌頭。」

「陛下。」聽他沉了聲,崔英達面色一白,苦著一張老臉,如喪考妣一般看著他,「老奴跟了您這些年了,你的心思,老奴最是明白,陛下不想留她的孩兒,無非是皇太孫心悅於她,怕外戚干政,夏氏母憑子貴,夏廷德趁機擅權。可如今,皇太孫對夏氏已生嫌隙,對夏廷德更是早有顧及……老奴以為,說到底,那也是皇太孫的骨肉,皇家子嗣,陛下您的曾孫,老奴就想……」

「崔英達啊崔英達,你膽子大了去了!」

洪泰帝重重一嘆,卻是沒有責備,只是拿起手上的一本厚厚線裝書來。

「這本書裡有一樁前朝太宗秘聞,說的就是外戚干政,皇權旁落的事情,那婦人也曾為皇帝所不喜……崔英達,朕來問我,朕還有幾年好活?這天下,能落到夏廷德那種人手裡嗎?今日不得寵,可夏氏女有心機,不代表她來日就不能得寵。尤其綿澤對夏氏,除了情愛,還有恩義啊。」

「是,老奴見識短淺,陛下聖明。」

柔儀殿。

白日里金碧輝煌的宮殿,入了夜,已冷寂一片。

月毓端著一個托盤,穿了一套水藍色的長裙,身姿端莊地步入內室,看了一眼那昏黃的燈火下,沒有梳妝,披頭散髮的婦人,輕輕嘆了一口氣,慢慢地走了過去,攏好了她的頭髮。

「娘娘,夜了……」

貢妃沒有回頭,也沒有看她,聲音喃喃。

「月毓,我剛才睡著了,夢見老十九了……他對我伸出雙手,他說,母妃,孩兒死得好慘啊……你一定要為我報仇啊……他的臉上,全是鮮血,身上也全是鮮血……」

月毓抿了抿唇,柔順地嘆。

「娘娘,你是太過思念十九爺了。」

搖了搖頭,貢妃看著面前跳躍的燈火,一動不動。

「可我該怎樣為我的孩兒報仇?他吃了那樣多的苦,受了那樣多的罪,到頭來,還死的那樣慘……我可憐的兒……就這樣去了,連一子半女都沒有留下……」

說著說著,貢妃低低飲泣起來。

月毓站在她的身後,屏聲斂氣地聽她哭啼,眉目凝結成了一團憂傷,喉嚨也哽咽了起來。自從晉王故去,她便被貢妃召至宮中相陪,幾乎每一日,貢妃都會像以前一樣,讓她跟她講趙樽的事情。講他喜歡吃的,講他喜歡穿的,講他的一言一行,時而哭,時而笑……

於是,她也跟著回憶了一次。

從梳角辨的小丫頭開始,她就一直跟著趙樽。即便只是端茶倒水,她也樂意。她一直把自己當成了他的人,她相信,早晚有一日,貢妃企盼的「一子半女」,一定會是她為爺生的。

可爺的世界裡,突然多了一個楚七。

有了她的出現,他的身邊更是容不下她了。

終於這一次北伐,他卒在了陰山。

所以,這一切,都是那個楚七害的。

想到這裡,她苦笑一聲,忍住心裡刀割一般的痛苦,輕聲一嘆,「娘娘,有一事,原本奴婢是不想告訴您的,怕您聽了傷心。可想到爺,奴婢這心底,又落不下去。」

貢妃原本半趴在案几上,聽得如此說起,面色一變,就回過頭來。

「什麼事?」

月毓垂下了頭,目光裡浮起盈盈的淚。

「那個女人要回來了,是皇太孫接回來的。娘娘,十九爺這才剛剛亡故啊,她竟要另嫁他人……且不說她該不該為了爺以全名節,就說她若真嫁了皇太孫,十九爺的臉,往哪擱呀?」

貢妃臉上掛著淚,滿臉驚愕。

「竟有此事?」

月毓幽幽道:「是。娘娘,當初爺為了她,做了多少忤逆陛下的事,又多少次死裡逃生?最後,甚至為了她,把命都丟在了陰山皇陵,她竟是半分恩情都不顧,貪圖富貴榮華,實在……令人痛心。」

說著說著,她竟是痛哭著半跪在了貢妃的腿上。

貢妃看著她,目光涼涼地冷笑一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噙著眼淚的美眸裡,露出一抹母狼護犢子般的寒光來。

「小賤人!恬不知恥。」

洪泰二十七年二月二十七。

天氣悶沉,即無風雨也無晴。

卯時,京師城門,一陣塵土飛揚。

趙綿澤坐在輦轎上,白皙的臉孔隔著長幅下垂的絳引幡,溼潤如玉,一襲杏黃色的五爪金龍儲君袍,將他襯得雍容矜貴,雅緻無雙。看著官道上緩緩行來的馬車,他平靜的面色下,視線一片模糊。

一晃眼,兩年過去了。

這般拘了她回來,她可有怨?

馬車越來越近,趙綿澤的手心越攥越緊。

自她北去,他籌謀了這般久,想念了這麼久,天涯望斷,她終是歸來。可明明這樣近了,他卻突然沒了勇氣。心底死死壓抑的慌亂,並非他熟悉的感覺。他從不畏懼什麼,也從未有過這般大的壓力,甚至有種想轉身離開,不敢面對。

「殿下!」

一騎快馬衝了過來,人還未至,那人已翻身下馬,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望著輦轎中的人,抽泣道,「奴才不負主子所託,終於將七小姐帶了回來,只是途中七小姐被奸人所傷……如今仍然昏迷不醒……請殿下責罰。」

趙綿澤微微眯眼,只抬了抬手。

「何公公辛苦了。」

何承安心裡一鬆,如釋重負。

「奴才不辛苦,是殿下寬仁,奴才差事辦砸了,殿下不僅不罰,還……」

他正想尋幾句奉承的話說一說,以免皇太孫秋後找他算賬,可還沒說完,就見他下了輦轎,徑直走向了他身後的馬車,一步一步,走得極慢,面上的情緒不明。

「殿下?」

何承安跑了過去,想扶住他。

可趙綿澤卻擺了擺手,阻止了他,略微在馬車前失神片刻,終是一嘆,抬起手來,親自撩開了車簾。

------題外話------

啊~這章好多內容啊……

慢慢消化一下啊,不要錯過了,哈哈。

我發現,有些親跳章看,然後對情節和人物,就會出現很多誤差或者誤解…

ps:再解釋一次啊,皇太孫和皇太子,是不一樣的噠,一個是兒,一個是孫,趙綿澤呢,其實是趙樽的侄兒。麼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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