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溫柔的一刀,又一刀!
朏晨初啟。
天邊的薄霧未散,漫漫長夜已然過去。
趙綿澤是天亮時分離開楚茨殿的。好勝之心,人皆有之,何況他是一個皇孫貴胄?琢磨了一夜的棋局,直到天亮他仍未破解,若不是必須要去上朝,恐怕他還捨不得去。
能用一局「死棋」困住他,夏初七佩服自己,也同情他——智商不夠的孩子,可憐。為此,她特地讓梅子吩咐灶上給他準備一頓豐盛的早膳,便笑眯眯地送走了他。在他臨走前,看他一臉緊繃的樣子,她還「好心」地安慰:不要著急,慢慢思量,這棋局,就趙樽一人破解過,你即便破解不了,也沒有人會笑話你。
一句激將的話,她不知趙綿澤怎樣想,反正她自己愉快了好久。如此一來,他若是要面子,大概短時間之內,不會強來了。
早膳之後,傻子又來了楚茨殿。
與往常一樣,夏初七把他帶入藥房,為他看了診,又揹著旁人,偷偷給他服了一次藥,才讓梅子領他外面去玩了。
天氣一日比一日暖和。
太陽出來,身上暖融融的。
夏初七懶洋洋地坐在了窗邊,看窗外一束光燦燦的陽光,心裡莫名的躁動不安。沉默一會,她倚在軟墊上,開始抄寫《金篆玉函》。抄一張,撕一張。撕一張,又抄一張。看得鄭二寶一陣嚥唾沫。
「七小姐,您這不是……」浪費了。
二寶公公不大識字,就是有些心疼紙。
夏初七看著他,只笑,卻不解釋。
在這個沒有多少娛樂活動的時代,寫字和撕紙都是一項很好的活動,一來打發時間,二來緩解情緒,三來可以加深記憶。尤其是今日,她心裡煩躁得緊。外面的守衛突然加多,她不明白為什麼,可隱隱的,就是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安靜了一個上午,外頭突然熱鬧起來。乾清宮的太大監崔英達領了十來個小太監,熱熱鬧鬧地捧著大大小小的禮盒來了。看著她出來,崔英達一張老臉溢滿了喜色。
「太孫妃接旨——」
夏初七不知老皇帝葫蘆裡在賣什麼藥,恭順地跪下。
「萬歲萬歲萬萬歲。」
崔英達看著她的頭頂,笑逐顏開地宣旨。聖旨上未說旁的,全是有關她德行如何溫厚良順一類。接下來,便是皇帝賞賜的禮單。崔英達唱名一個,小太監便抬入一個,足足唸了一刻鐘,賞賜的東西將楚茨殿輔得奢華無比,樣樣都是精品,各種古雅精緻的物什兒,瞧得眾人眼花繚亂。
崔英達離去了,楚茨殿的人卻亢奮了。
大多數的人都知道皇帝並不喜歡這個太孫妃,之所以會同意她與皇太孫的這樁婚事,一來有與前魏國公夏廷贛的約定在先,二來是被皇太孫逼得沒法子。可如今,看到這些賞賜,謠言不攻自破。皇帝哪有半分不喜七小姐的意思?
七小姐大福大貴的日子就要來了。
丫頭婆子太監們,沒有一個不想跟著沾光的。
整整一天,楚茨殿都籠罩在喜氣洋洋的氣氛裡。
午後,晴嵐拿了一個繡花繃子,笑靨靨地坐在夏初七的身邊,瞄了一眼她「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漠然臉色,輕輕一笑。
「看來陛下是想明白了,以後怕是不會再與您為難了。這樣,總算是落下去一塊大石頭。」
夏初七手中握著一隻半截的毛筆,眼都沒有抬,語氣淡然,輕輕一哼。
「天上不會掉餡餅,地下卻會有陷阱。」
晴嵐愣了愣,繼續穿針引線,看她氣定神閒的模樣,蹙了蹙眉,道:「奴婢也有些奇怪,這陛下好端端的怎會突然就大肆賞賜起來?七小姐,難道他是……別有它圖?」
夏初七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只輕輕擱下筆,伸一個懶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地踱著步,時不時做幾個晴嵐看不懂的怪異動作。一會扭腰,一會擴胸,一會劈腿,一個人運動了好一會兒,才突然一笑。
「這賞賜,指定還沒完呢。」
「嗯?這是何意?」晴嵐詫異地問。
緩緩眯了眯眼,夏初七唇角一揚,半開玩笑開認真的戲謔道:「等著瞧吧,我這是要發啊。」
「噗」一聲,晴嵐見她說得滑稽,跟著笑了。
她原以為夏初七隻是說著玩的,不曾想她一語成讖,次日早起,剛剛為她梳洗完畢,崔英達又來傳旨了。
與昨日如出一轍,除了賞賜,還是賞賜。
接下來,一連四天,四道聖旨,二百來件賞賜物什,鬧得人人都知,洪泰帝把這個未過門的孫媳婦疼到骨子裡了。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玉器古玩、珍饈美食,不僅紅了楚茨殿一干人的眼,也紅了整個後宮女人們的眼。從大晏立國以來,皇帝還從未有給過任何人這樣厚重的賞賜,包括貢妃都無。
「太孫妃,接旨謝恩吧。」
再一次看著崔英達微胖的白饅頭臉,夏初七滿面帶笑的嘆了一聲,接過聖旨,起身走向他,「陛下如此盛情,民女實在感激不盡。還望崔公公替我向陛下帶個話兒。」
「太孫妃請講。」
目光深深地看著崔英達,揚起唇,笑容更是甜美了幾分,沉寂片刻,與他錯肩時,她才站定,聲音低到極點。
「要燈滅,亮它一亮。要人死,旺她一旺,陛下打得一手好算盤。只是,替我提醒他一句:物極必反,做得太過,難免惹人非議。差不多,夠了!」
崔英達狠狠一驚。
側過臉來,他看著她淺淺的笑臉,脊背上生出一層寒意。遲疑著,他欠了欠身,「是,太孫妃的話,老奴一定帶到。」
崔英達再次領著人離開了。
夏初七涼涼一笑,步子輕盈地步入內殿。甲一從側門出來,跟在她的身後,靜靜立在一處,好久沒有吭聲。夏初七看他一眼,屏退了殿中眾人,才慢吞吞地問:「這幾日,可有外面的訊息傳進來?」
甲一蹙眉,「不知趙綿澤在搞什麼鬼,楚茨殿的守衛嚴密,蒼蠅都飛不進一隻。我昨夜原想出去一趟,也被侍衛攔住了,說是要離開,必先稟告皇太孫知曉。」
這幾日趙綿澤都沒有過來,不知是在源林堂琢磨棋局,還是有意避開她,這事有些古怪。可稍稍考慮一下,她又突地想明白了。
「他這般做,應當是防著皇帝。」
這一日比一日多的賞賜,趙綿澤自然不像別人一樣,也當成是皇帝開了恩吧?這樣一來,發現老皇帝殺機已現,他擺出這戒備的架式來,那也算正常。
這種解釋很合理,她思量一種,也就釋然了。不再多問,只虛坐軟墊上,目光沉沉地看著窗欞前擺動的一幅淺藍色帳幔,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她突然偏頭看向甲一。
「今兒什麼日子了?」
「四月十七。」甲一面無表情。
「四月十七,再過幾日,夏常就來接我出宮了……」夏初七輕輕抿了抿唇,走向雕花的窗邊,推開窗戶,一陣微風吹來,拂在她的臉上。
空氣清爽和暖,真是一個好日子。
她撫了撫小腹,眼神迷離片刻,唇角的笑容漸漸浮起,慢吞吞坐下來,看向甲一。
「只怕皇帝等不及。」
次日一大早,崔英達又來了。
興許是有了昨日夏初七的「善意叮囑」,這回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小太監,也沒有帶來任何陛下的賞賜,只有一句皇帝口諭。
「今日天氣甚好,陛下的龍體亦是鬆快了不少,聽說東宮御景苑裡的紅杜鵑開得好,特地過來走走,陛下讓太孫妃一同前往,敘敘話。」
夏初七輕輕一笑,應了,「崔公公稍等,容我先行更衣。」
回到內室,她讓晴嵐為她好好打扮。一襲新裁的碧煙羅宮裝,輕薄的裙裾如流水擺動,高聳的雲鬢釵環叮噹,整個人看上去華麗無比。
很尊貴,很好看,也很陌生,陌生得不太像她自己。
看著銅鏡,她輕輕撫著小腹,一圈又一圈的划動著,面色平靜無波,腦子裡卻翻江倒海。一個個血火的難關她都闖過來了,命運的枷鎖哪怕再狠戾,也拷不住她復仇的手。
從內室了來的時候,沒有見到甲一。夏初七眯了眯眼,只見鄭二寶神思恍惚地候在那裡,見她出來,殷勤而小意的湊近,一臉都是擔心的情緒。
「主子……」
「嗯?」夏初七看他。
瞥了一眼立在殿門口的崔英達,二寶公公壓低了聲音,「奴才覺得這事懸乎得緊,要不要奴才想辦法去通知……大都督?」
鄭二寶一向看東方青玄不順眼,就怕他搶了他家主子爺的女人,每一次東方青玄與夏初七見面,他都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回卻主動提出要找人家幫忙,很明顯是連他感覺到了風雨的來臨,為她擔心起來。
「你去找?」夏初七笑了,「你不討厭他了?」
鄭二寶噎了噎,狠狠癟嘴巴,「奴才只是瞧不得他長成一副勾搭人的模樣罷了,又不是討厭他這個人。主子,今日……奴才這心裡跳得歡。從未都無這般不安過,怕得緊。這感覺,就像爺沒了那日一樣……」
「怕什麼?」夏初七瞥了一眼崔英達,見他回頭看來,輕輕朝他一笑,低下聲音道,「我自己的事,不要麻煩他了。他不欠我什麼,不能把他搭進去。」
「主子,可是您……」鄭二寶想要抗議,卻被她冷冷一瞥,截住了話頭,「記住,門口掛的三個紅燈籠,不要取下。」
宮裡行事不便,處處都有旁人的耳目。那一日在晉王府的承德院裡,她與東方青玄有過約定。若是她需要他的幫助,會在門口掛上雙數的燈籠,若是她自己可以搞掂,便掛上單數的燈籠。
而她,從未有想過要掛雙數。
她得靠自己,靠不了旁人一輩子。
淡淡吩咐完,她不再理會急得跺腳的鄭二寶,淺淺噙著笑意,大步走向等得不耐煩的崔英達。
「崔公公,久等,我們走吧。」
皇帝的口諭,便是聖旨。
楚茨殿即便有再多的守衛,亦是無用。
有崔英達奉旨來請,還親自陪在她的身側,誰又能阻止她出去?
負責楚茨殿防務的盧輝與阿記不敢抗命,二人互視一眼,阿記急切地前往文華殿裡報信去了。盧輝則是帶了幾個人,遠遠地跟在後面,以防萬一。
陽春四月,永珍更新。
御景園裡花苞吐蕊,柳翠桃紅,喜鵲鳴啼,杜鵑盛放,萬物萌動著一副大好的四月風光。明媚的陽光裡,白雲怡然,暖風燻人,園子最裡面的御景亭中,洪泰帝獨自一人坐著,靜靜地品著一壺香茗。
茶香悠悠,淡而雅至。
夏初七輕輕一笑,走近他,福了福身。
「陛下萬安。」
洪泰帝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看著她,一張滿是褶皺的臉上,笑容慈祥得像一位普通的老人。
「來了,坐。」
夏初七淺笑謝了,坐在他的對面。洪泰帝咳嗽一聲,語氣微微一沉,嘆息道:「朕聽說綿澤這孩子,對你關心太甚,日日把你困在楚茨殿,怕是憋壞了。今日特意讓你前來,一為賞景,二也是放鬆一下。」
「多謝陛下掛念。這般風景,不賞實在可惜。」
「是,這般好的風景,朕也不知還有幾年壽福可以消受了。」洪泰帝嘆一口氣,轉過頭去,朝崔英達擺了擺手。
「都下去罷,不要在這裡礙朕的眼。」
「是,主子!」
崔英達深深看了皇帝一眼,往後退開。
周圍的一干侍從,不論是乾清宮的還是楚茨殿的,得了聖諭,只得跟著崔英達一起退開。
御景亭正面臨水,背面連著宮牆,四周敞亮,沒有欄杆,面積比普通的亭臺大了數倍,造型精美,隱在一片古柏老槐,盆花景叢之中,是一個談事而不會被人打擾的好所在。
亭中只剩二人,先前的客套自是不必了。洪泰帝看著她,慢慢沉下臉,一副帝王的威嚴之態。
「夏楚,你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我今日找你來所為何事,你應當猜到了。」
「是,猜到了。」看著他眉目間依稀存留的幾分熟悉,夏初七回答得不卑不亢,語氣平淡得好像不是來赴一場死亡的約會,而是僅僅賞景而已,「陛下終日里掛念我,想不知道都難啊。」
「呵呵,喝茶。」洪泰帝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一壺茶水,還有邊上空閒的茶杯。
「謝陛下。」夏初七拿過來,自己倒了水,輕輕抿了一口,「好茶。」
「你不怕朕下藥?」洪泰帝老臉微沉。
「不怕。」夏初七又喝了一口,潤了潤唇角,笑得極是淺淡,「陛下令我到此,如果只是為了賜我一杯毒茶,那樣太便宜我了。而且,也很容易被皇太孫察覺。為了不影響陛下與皇太孫之間的祖孫情分,陛下定然為我準備了一個更為精妙的死法。」
「明知要死,竟也不怕?」
「既然插翅都難飛,何不灑脫一點?」
洪泰帝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雲淡風輕的精緻小臉,突然一嘆,「以你的才智和氣度,當得起大晏的太孫妃,比你那個三姐強多了。若非不得已,朕也想留你一命。只可惜,你野心太重,朕不得不除之……」
夏初七笑,「陛下如此誇讚,實在與有榮焉。」
老皇帝眼睛眯起,一臉滄桑,「不要怪4朕。怪只怪,你不該回來。」
「可我回來了。呵,在聰明人面前,不必說糊塗話。」夏初七唇角撩起,帶了一抹淡淡的笑意,「陛下眼睛雪亮,把事情看得很透。是的,我沒安好心。從我回宮開始,就沒有安好心。」
洪泰帝似是沒有想到,她會回答得這樣坦然,這樣直接,目光掠過一抹驚訝,沉默了片刻,不知想到什麼,突地冷了聲音,長悠悠一嘆,「你這性子,倒很像你母親。當年,朕的兩個兒子為了她,鬧得兄弟反目,打得頭破血流,朝堂亦是紛爭四起。禍水亂國,便是如此……」
「那貢妃娘娘長得那樣好,可也是禍國紅顏?」夏初七問得極輕,像只是在與家翁叨家常,語氣平淡之極。此言一齣,洪泰帝語氣軟幾分,目光望向亭外的水面,像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她若有你的腦子,朕早已不容她。」
夏初七笑容恍惚一下,似諷似嘰,「陛下心腸可真狠,不僅對心愛的女人可以狠,對親生兒子也可以狠。世人都說,父毒不食子,可陛下你,果然是虎中之虎……」
老皇帝狠狠眯眸,臉色很是難看。
夏初七不管他如何,繼續道:「趙十九他從無奪位爭儲之心,一輩子征戰沙場,流血灑汗,為了您的江山帝業,耗盡了全部的心力,可您這個父親怎麼做的?」
洪泰帝看著她,語氣極涼。
「大膽!敢如此指責朕!」
「左右都是一個死,我還怕什麼?我只是好奇而已,陛下您這樣的人,心裡到底有沒有什麼情感是可以凌駕在江山帝業之上的?夫妻之情?父子之情?這些人倫天道,你還剩下多少?」
洪泰帝靜靜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夏初七湊近一些,唇角極涼,「你知道趙十九是怎樣死的,對不對?」見他不回答,她幽幽的聲音裡,更是添了一絲怨毒。
「你一直懷疑他不是你的親生兒子,所以,你明知他們謀他性命,你也冷眼旁觀,你看著他們向他發難,看著他死在陰山,你卻裝著沒有看見。你的眼睛裡只有你的王朝,你的江山,你可知道你的兒子這些年,是怎樣熬過來的?你處心積慮防他的茯百酒,他一清二楚,還是喝下,甚至為了免你懷疑,他連親生母親都放下了。可你怎樣待他的?你這樣的父親,怎麼配做父親?」
一陣冷風從亭子裡吹來,她一句比一句冷,一件事一件事說來,像是在討伐,像是在斥責,聲音冷厲狠怨,可洪泰帝卻沉寂著,半眯雙眼,一句都不反駁。等她停下來了,才淡淡一笑。
「於是你回來了,要替老十九復仇?」
「是,我是回來復仇的,我要讓你珍視了一輩子的江山,敗在我的手上。」說到此處,她怪異一笑,「或者你祈禱,我也生一個兒子?這樣,你的江山,或許還會在你孫子的手上。你猜,他會不會比你選好的接班人,更加優秀?」
「你在說什麼?」洪泰帝突地一驚,目光涼了涼。
「我說我有孩兒了,趙十九的。」夏初七撫著小腹,輕輕翹著唇角,看他青白不均的臉色,「陛下,你高興嗎?或者,你想殺了我,連同你的孫子,連同趙十九最後的骨血一起,送我們上路……」
她話音未落,御景亭靠牆的一端,突然傳來一道「嘭」聲,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突地從宮牆的上滑了下來。
一落地,她幾乎沒有遲疑,嘶聲大吼著「我要殺了你」,人就風一般衝了進來,一隻顫抖的手上,緊緊握著一柄匕首,朝夏初七刺過來。
「夏問秋……」夏初七扭頭低喝。
與這座御景亭一牆之隔的地方,連線的正是東宮廢棄的水浦。一邊是盛世繁華,一邊是雜草叢生。一堵之牆,隔出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而兩個世界的人,有仇有怨,湊到一起,自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護駕——快護駕——」
「保護陛下——」
「弓箭手準備!」
夏問秋撕心裂肺的吶喊聲起時,周圍幾乎同時響起侍衛們驚恐的聲音。御景苑裡的侍衛疾步撲了過來,而弓箭手則摘弓搭箭,瞄準亭子裡的人。夏初七猜想,其中一定有精準的箭矢,對準的是她的要害……
「哈哈哈,我要殺了你,賤人,殺了你……」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在夏問秋瘋狂的喊聲裡,夏初七看著皇帝,冷冷一笑,含了幾分輕蔑。
「計是好計,只是可惜了……」
眸子狡黠一閃,她不等說完,就地一滾,一支箭矢從頭頂射入亭柱。而洪泰帝面色突地一變,突地低下頭,雙手撐緊亭中的桌面,一陣顫抖。正在發瘋的夏問秋卻直直地撲了過去,夏初七閃開,她的身子剛好將洪泰帝撞了一個踉蹌,兩個人同時倒在地上。
一切的事情,都發生在這一瞬。
「陛下——!」
有人驚聲大喊,御景苑裡衝入了一群禁軍。
「皇爺爺——!」
這時,趙綿澤也大步趕來。
御景亭裡的事情,瞬息萬變。
一群群雜亂的腳步聲近了,趙綿澤大步流星的衝入,暗地裡隱藏的弓箭手,再也無法下手。亭子裡的侍衛越圍越多,可他們來得再快,也已經晚了。
夏問秋瘋狂地撲倒在洪泰帝的身上時,手上的匕首剛好插入他的肩膀。更為致命的傷害是,洪泰帝的頭顱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亭內的石墩稜角上,鮮血噴湧而出,嚇傻了一群人。
「陛下……」
「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