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有限的時間,投入到美好的**運動之中」——趙樽是這樣回答夏初七的。
且不論誰更有理,誰又說服了別人。只說又剩下兩個人之後的獨處裡,雖然中間有長長數月的分離,但他倆不僅是愛人,還是知己。鬥也鬥,罵也罵,吼也吼,眼波流轉間,眸子裡的快活卻騙不得人。
他與她,都是興奮的。
簾攏窗上,燭火輕燃。
窗臺上被吵醒的大馬和小馬,又在親熱的秀上恩愛。
此事無聲勝有聲,夏初七醉了的心,許久才被拉回到現實之中。
微微咬了咬下唇,她小眼神瞥他一眼。
「這些日子,你總與烏仁待在一處,可有這回事兒?」
「嗯。」他沒有否認。
夏初七心裡一酸,語氣不由得尖利起來,「那晉王殿下今兒怎的又有了這閒工夫,練出土行孫的遁地法,大半夜的像一隻地老鼠,從姑娘我的床底下鑽出來?你這是想要做甚?」
趙樽低笑一聲,捉住她的肩膀,拉入懷裡。
「若不是每日與她在一處,爺又怎能化身地老鼠,鑽姑娘的閨房?」
「喲!」夏初七眉梢高揚,「敢情還是為了我?」
「傻子。」他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
想到她懷著身子,情緒受不得惱,趙樽也就不再逗她了。扳住她在懷裡不停掙扎的身子,他告訴了她「如花酒肆」的秘密。告訴了她,就在她的床底下,有一條秘道,可以直通離魏國公府兩條街外的酒肆。而他這些日子,帶著烏仁瀟瀟頻繁的出入那裡,人人都說是烏仁公主喜歡喝如花酒肆裡的青州美酒,卻不知他只是為了早一日見到她,不得不親自去督造。
兩條街道,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於後世來說,工程量不算太大。
可就眼下的條件,不得不說,趙十九為此費足了心力。
聽他說完,夏初七眼窩熱了熱,再多的委屈都沒有了。實事上,先前趙十九會從床底下突然鑽出來,她就曉得「如花酒肆」之事不同尋常。如今把話說開,她並非矯情之人,心結自然也就散去了。
「趙十九,地道你都能想出來,可真是不簡單咧?!」
「嗯!阿七不必太崇拜。」他聲音淡淡的。
夏初七白他一眼,突地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俗話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烏仁是一個好姑娘,你與她相處了這樣久,她又救過你的命,你就沒有對她動心嗎?」
「嗯。」他莫名回應了一聲。
「嗯是什麼意思?」夏初七心跳加快一拍。
趙樽淡淡看過來,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嘆了一口氣,抬手脫掉自己身上的外袍,圈住她放倒在枕頭上,又替她脫去了外衫,等她僅剩一陣中衣時,方才扯過薄軟的錦被來,把二人一道埋在了溫暖的被窩裡。
闊別數月再與他睡在一個被窩,夏初七心臟火辣辣的狂跳著,不免口乾舌燥,彷彿身體與他貼近的每一寸肌膚都不再屬於她了,靈魂也完全被他的憐愛遮蔽在了思維之外,像一隻無能為力的牽線木偶,只能由著他折騰。
「趙十九,你……要做什麼?你還沒回答我。」
趙樽清淺的呼吸貼在她的唇邊,帶了一抹幾不可聞的低笑。
「嗯的意思就是,烏仁的確是一個好姑娘。」
夏初七心窩一陣發緊。
「她那麼好,你還來找我做什麼?」
「呵!爺的小醋罈子。」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不容她掙扎,一張帶了涼意的面孔,貼在她的臉上,「傻瓜,有你在,爺還能為哪個姑娘動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爺從前答應過你的事,是不會忘記的。阿七,這輩子,就便宜你好了。」
「……」
好端端一句動聽的情話,從趙十九的嘴裡出來就變了味。
夏初七嗔怒,「會不會說話啊你,啥叫便宜了我?」
趙樽低笑一聲,並不回答,只將她的身子攬入懷裡,掌心順著她的腰身撫上了她的小腹。她懷胎五個月的身子,小腹的隆起已經很明顯了。那隆起處硬硬的拱形弧度,為他們的孩兒撐出了一個小小的天地,他靜靜的待在裡面,而他的父母默默的守護著他。
屋內一片靜謐,二人許久沒有再吭聲,也沒有再去計較到底誰便宜了誰。在他溫熱的掌心輕輕的撫觸裡,夏初七看著他此時的表情,想著小十九終於可以得到他父親的憐愛了,眼窩裡竟有一絲溫熱的**在流竄。
「唉,你可知,我獨自一人懷著小十九,有多辛苦?」她突然問。
「我知。」他聲音有些悶,還有一絲無奈的喑啞。
「你可知,你就那樣棄我而去,我差一點就活不下去?」
「我知。」
「你可知,從陰山到京師,這一步一步我走得有多麼的不容易?」
「我知。」
「你可知,你活著回來了卻裝著不認識我,我恨不得殺了你?」
「我知。」
「你可知……」
她停頓一下,猛地撲在他的身上,聲音哽咽不已。
「趙十九,你可知,我很想你。」
「我都知道。」在她帶著哭腔的濃重鼻音裡,他的頭低了下來,尋找到她柔軟得帶了顫意的雙唇,輕輕的吻著,沒有絲毫的情丶欲,只有說不盡的憐惜與安撫,「阿七,往後不論發生什麼事,你的身邊,一定會有我。我不會再讓你無端受這些苦楚。你的來日,皆由我來安排,可好?」
「趙十九……」夏初七顫抖著唇喚了一聲,雙手圈緊他的腰,在他密密麻麻的親吻裡,鼻腔一陣陣發緊,深呼吸了好幾下,眼淚才沒有淌下來。
在他的身上,有著她熟悉的茯百酒香味兒。
雖然他什麼也不說,她也可能猜測得到,他這些日子一定過得不好,一定頭風又發作過,要不然他不會去喝茯百酒,飲鴆止渴。想到這些,她的心,痛得捲了起來,一下擊穿了她強撐的底線,終是忍不住,伏在他的懷裡,嗚嗚的哽咽起來。
「趙十九,我恨死你了。」
「好。」他哄她,「只要你高興,恨便是了。」
「討厭!誰讓你順著我說了?」
「……那得逆著?」
他低低一笑,逗她,「那娘子,為夫實不知你為何這般恨我?」
「你既然活著,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她狠狠圈緊他,想到這樣的陰差陽錯,不免氣苦,「我若是曉得你還在人世,又怎會輕易入宮?又怎會承了趙綿澤的冊後聖旨?你與我之間,又怎會陷入這樣一灘漩渦中,走入這樣一個尷尬的境地?」
他沒有回答,呼吸漸濃。
她感覺到他的唇落在了她淚溼的眼上。
她抽泣一下,什麼也看不清,就是委屈。
「你說啊你!」
「阿七,是我不好。」他道,「那時我一直未醒。」
夏初七微微一怔,待反應過來他話裡的意思時,心底裡的酸楚更濃了。她不敢想象在他未醒的幾個月裡,是怎樣煎熬著活過來的。也不敢想象若是沒有遇到烏仁,他與她今生還有沒有這樣的緣分可以得見一面,可以這般相擁而眠。
接下來,趙樽詳細地為她講述了在陰山皇陵裡,當她被天梯送上「死室」,而回光返照樓下沉陷之後的事情。那時,回光返歸樓離地不過三尺距離,他也以為必死無疑,可沒有想到,等那石樓陷入沸水湖時,機關竟自動轉入了後室的一千零八十局。那一座帶著鉅額黃金珠寶的迴光返照樓,眼睜睜的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他死裡逃生,在機關轉換的時候,從沸水湖裡尋到一個出口,逃出生天,最後卻昏厥在陰山南坡的背後,被烏仁瀟瀟所救。
「那些寶藏都沒有了?」
聽完他的話,夏初七倒吸了一口氣,訝然不已。
「怪不得,後來我們挖掘沸水湖,也未發現寶藏。」
「唉!」趙樽一嘆,捏了捏她粗碩了許多的腰,「阿七就只關心財寶?」
呵呵一樂,夏初七不想承認,可回憶起那一筆富可敵國的錢財,委實有些唏噓,「除了財寶,還有誰可以關心嗎?」見他黑了臉,她眨眨眼睛,繼續道,「爺,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其實那一座迴光返照樓,並沒有因為鴛鴦亭中的棋局被破,因為九宮八卦的陣眼失效而下沉毀滅。事實上,當前室的九宮八卦破掉之後,還得破解後面的一千零八十局,方才能拿到藏寶?」
趙樽眉頭微蹙,「究竟有無一千零八十局,誰也說不清。不過那皇陵的佈局機關甚是巧妙,看上去毀了,實則沒毀,看上去沒了,其實還有。若是有生之年,能把整個機關佈局參悟得透,倒也是一大幸事。」
「別別別!」想到這一場生離死別,夏初七還心有餘悸,「我雖貪財,但更惜命。不管那裡有多少的金錢財寶,這輩子我都不想再與它打交道。往後聽見陰山的名字,我都要避得遠遠的,再也不踏足一步了。」
嘆一口氣,趙樽沒有再繼續這個凝重的問題。
幾個月的分別,雖說並非全都緣於那批寶藏,但到底也與寶藏有關。若是可以,他也不願意再涉足那裡一步。可世間之事卻有諸多的玄妙,冥冥之中或許早有定數,那裡也不是一個插曲,而是從始至終都與他們的生命息息相關。
那是後話,暫且不提。只說眼下,兩人回憶裡那有著刻骨之痛的陰山皇陵,都選擇了沉默。趙樽默默地吻著她,她也默默的回應著他。沒有預想中久別重逢的乾柴烈火,只有溫情脈脈的小別勝新婚。擁抱,親吻,耳鬢廝磨,他們此時只會有最原始的本能來安撫自己劫後相聚的愛人。
「趙十九……」
「嗯。」
「我喘不過氣了。」
在她嗚咽一般的嚶嚶聲裡,趙樽長吁了一口氣,側躺在她的身邊,把她臃腫的身子攬在懷裡,沒有再繼續,只把手心放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呼吸不勻地輕聲一嘆。
「這一晃,阿七都做娘了!」
「你不高興?」
「瞎說!」趙樽語帶笑意,「不要再胡思亂想,早些睡吧。」
「嗯」一聲,夏初七閉著眼睛,可是卻難以入睡。
「趙十九,烏仁的事,你打算怎樣處理?」
趙樽摟住她的手臂,微微一緊,「爺自會法子。」
「我不想傷她。」
她說完,他還沒有回答,她卻又是一嘆。
「唉,你說我這個人,我咋就這麼善良呢?」
呵一聲,趙樽憋不住笑了,「阿七,你還是這般不懂謙虛。」
「那是必須的。」夏初七趴在他的懷裡,螃蟹似的勒緊他的脖子,低低一笑,「我就是這樣一個不懂謙虛的萌蠢婦人。請問這位公子,可有興趣與我共赴巫山,剪一齣旖旎雲雨?」玩笑一般說著,她把腦袋往他的頸窩裡湊了湊,又慢慢把唇挪近他的耳邊,輕呵一口氣。
「爺,奴家等你好久……」
她軟軟的呼吸,低低的呢喃,溫熱的氣息,無一處不撩人心魂。趙樽原就憋得難受,被她蛇一樣的糾纏上來,身子更是僵硬得緊。好不容易才緩過氣,把她從身上扯開,掌心在她小腹上撫了撫,喑啞的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情緒。
「阿七,再鬧爺,一會得讓兒子看笑話了。」
「咦,你不是說喜歡女兒?」
「我何時說過?」
「你就說過。」夏初七挑釁,「再說了,兒子笑話我什麼?」
趙樽順手捏了捏她的面頰,「笑他不知羞的孃親。」
「我呸!」夏初七這些日子憋屈了好久,如今好不容易見到趙十九這個「大仇人」,那火兒一波接一波的往外冒。聽他這麼說,她便又委屈起來,扯著拳頭就砸在他的肩膀上,小女人似的低低嗚咽。
「趙十九你太無恥了……我……嗚……」
「瞧你這點出息!」趙樽驚歎於她說哭就哭的本事,哭笑不得的誘哄著,掌心順著她的脊背,一下一下拍著,卻不知埋在他懷裡的一雙眼,在狡黠的眨著,眼淚都憋出來了,才迫使自己不笑出聲兒。
「我就沒出息了,怎麼的吧?讓你欺負我,看我揍不揍你?」
雨點似的拳頭落在他的身上,他後仰著脖子,只是長長嗟嘆。
「唉!有妻如此,家門不幸!」
「趙十九!」夏初七牙都咬碎了,一個翻身坐起來,騎在他的身上,挺著圓滾滾的肚子,低頭虎視眈眈的看了他片刻,在一抹昏暗的燈火下,她淺眯的眸子裡,添了一抹怪異的邪氣。
「了不起啊,敢對本姑娘這麼放肆!」
趙樽喉結微微一滑,「爺便放肆了,姑娘意欲何為?」
「你猜猜,我要怎樣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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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說:你猜猜,我要怎樣罰你?
趙十九說:姑娘們,你們也來猜一猜?
眾人(無奈攤手):猜中有什麼?
二錦(眨眼睛):你猜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