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鎖骨菩薩(3)
我們都會遇到生命中最初的那個人,陪伴著走過一段路,然後消失在光陰裡。那朦朦朧朧的戀情,多年後回憶才發覺這是一種從未正式開始的愛。情不知從何而起,又不知所蹤,就像那些花,那些水,那些往事中的過客。
石磊就這麼安靜的生活著,隔了十年之久,在那個車水馬龍人流穿梭的路口,他透過公交車的玻璃突然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從走路的姿勢認出了蝶舞。他心跳突然加速,他想大喊著讓司機停車,他想跑到她的面前,他想穿過隔開他們的這個冷漠而又現實的世界,他的胸部因呼吸急促而起伏,他激動的快要哭了……然而,他並沒有下車,只是呆坐著,靜靜地看著她走出視線,漸漸遠去,消失在人海。
石磊對自己說:是她嗎?
也許,認錯了人。
也許,她只能在生命的長河中陪伴著走過那麼一段路。
如果相見,又能怎樣,他們走在一起,會被路人當做母子,他很自卑,寧可不見。
然而,幾天後,蝶舞幾經打聽,終於找到了石磊。
在一個路口,她牽著他的手,走過周圍蔑視的人群,走過洶湧的車流。
他們去了公園,坐在那棵櫻花樹下,安靜的說著話,講述這些年的遭遇。
石磊說:前幾天,我在街上見到你了……
蝶舞說:那你怎麼不叫住我?
石磊說:我不敢。
蝶舞說:你已經不是那個害怕過馬路的小孩子了。
石磊說:蝶舞,我想娶你,如果不是因為你得了治不好的病,我也不敢對你說這句話。
蝶舞說:我都告訴你了,我得了艾滋病了。
石磊說:就是這樣,我才敢要你。
蝶舞說:你可真傻,不過我沒看錯你,我知道這個世界上只有你最在乎我。
石磊說:是啊,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你,我要。
蝶舞說: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是菩薩下凡拯救眾生的。
石磊說:你死了,我就去當和尚,我願意用一生的時間來陪你。
蝶舞說:緣分自有天定。
石磊說:我還是不敢相信,你怎麼得的病?
蝶舞說:現在說這個也不重要了,我怎麼得的艾滋病,都是命中註定,我不想追究什麼。
石磊說:我知道你信佛,心眼好。
蝶舞說:但是有一個人我必須找到他,我傳染給了他艾滋病,我必須告訴他,道個歉。
石磊說:那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是誰啊?
蝶舞說:就是在碼頭開船的瘸子,他可能會殺了我。
石磊說:我陪你一起去。
蝶舞說:我自己的事,自己了結,我要死了,會託夢給你的。
石磊說:我還是想娶你,哪怕你得了艾滋病,哪怕只有幾天,哪怕我們什麼都不做。
蝶舞說:我還記得,我們在這棵樹下埋了一個瓶子,裡面有咱倆許下的願望。
石磊說:瓶子不知道還在不在。
蝶舞說:你的願望是什麼?
石磊說:我喜歡和你一起走路,我希望一直走下去,這就是我當年許下的願望……
石磊說完這句話,淚如泉湧,一陣心痛。蝶舞對他交待了一些事情,獨自去了碼頭,再也沒有回來。瘸子聽聞自己被蝶舞感染了艾滋病,怒火中燒,用摺疊凳毆打完蝶舞還不解氣,又用菸灰缸照著蝶舞的頭部猛砸了幾下。蝶舞死後,瘸子將一個瓶子塞入蝶舞下身,用針線縫合,他惡狠狠地說:讓你再害人!
石磊安靜的等待著蝶舞,卻從警方那裡得知蝶舞遇害的訊息。
這個當年連馬路都不敢過的小男孩,蝶舞的死給了他巨大的勇氣。他買了汽油,放火燒掉瘸子的船,瘸子被燒傷,送進了醫院,他又追進醫院,用刀殺死了瘸子。
逃跑的時候,石磊拿著一把血淋淋的刀子闖進電梯,兩名警察只差一步就抓到他。
電梯裡有一個穿長裙的女人,石磊意識到警方會在一樓堵截,他先按下了負一層地下停車場的按鍵,然後威脅女人說:這把刀上有艾滋病毒,沾上就沒命,你幫個忙,讓我躲起來。
女人說:別殺我,求你了,你躲哪裡啊?
石磊鑽進了女人的裙子,他蹲下來,用刀頂著女人的下體。
電梯從十樓向下,九樓和八樓陸續上來了一些人,電梯里人滿為患,女人靠邊站著不敢動,也不敢呼救,嚇得提心吊膽,害怕裙子底下的這個侏儒會用刀捅她。電梯下到七樓的時候,有個人走進來,電梯超重了,只好走出去,這人無意中看到一個女人靠邊站著,臉色煞白,裙子下面還有一雙腳,他果斷撥打110報警。
下到一樓,人群從電梯裡向外走,負責堵截的警察疏忽大意,看到電梯裡並沒有侏儒,扭頭直奔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