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還剩下鄭柔嘉沒有上前比對,崔姑姑嘆氣說道:「請鄭娘娘也來比對了吧。」幾乎人人都已經認定,那腳印就是馮妙的。
鄭柔嘉緩步上前,輕拉裙襬,也伸出一隻繡鞋來。鞋面用光滑的軟緞製成,半點裝飾也沒有,那隻纖細的腳也十分小巧玲瓏,跟薄紙面上的鞋印大小相仿。
有人輕輕地「咦」了一聲,崔姑姑在馮妙和鄭柔嘉的繡鞋上掃了幾眼,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姑姑明鑑,」鄭柔嘉忽然開了口,「我有幾句話想問這位公公,問過之後,再請姑姑回稟太皇太后。」她轉向張右問道:「請問公公,外面的腳印,是平整清晰的,還是腳尖用力,後面卻模糊不清?」
馮清有些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夜半出來裝神弄鬼,自然要輕手輕腳地走路,肯定是踮起腳尖的。不料張右恭恭敬敬地答話說:「回稟鄭娘娘,宮牆根下的泥土,夜裡有些潮溼,那些鞋印都是前後用力均勻的。」
「既然這樣,這些腳印就不是我留下的。」鄭柔嘉稍稍紅了臉,「能不能請公公迴避一下,我有辦法可以證明給崔姑姑看。」張右躬身退出殿外,鄭柔嘉見屋內只剩下內宮女眷,便扶著婢女的手坐下,拉下了自己腳上的繡鞋。
小巧的腳掌彎曲成新月一般的形狀,顯然是從小用布包裹,刻意糾正而成的。其他宮嬪沒見過這樣的腳掌,都好奇地探頭來看。
鄭柔嘉越發不好意思,卻還是對著崔姑姑說:「我的生母出身不好,原本並沒指望我能入宮為妃。想著將來要討夫家喜愛,從小娘就教我跳折腰掌中舞。我這雙腳,也是從小就用布包裹住,不讓它長大。」
折腰掌中舞,據說漢朝時趙飛燕、趙合德姐妹,最擅長此舞,傳聞趙飛燕身姿輕盈,能在男子手掌中翩翩起舞。後世流傳下來的舞蹈,自然沒有那麼神奇,但是跳得好的人,也可以在一尺見方的高臺上翩然起舞。要跳這支舞,最要緊的,除了腰肢柔軟,還要有一雙纖細小巧的腳掌。
「因為這個緣故,」鄭柔嘉咬著嘴唇,卻不得不在這麼多出身驕貴的女子面前,講起自己的隱秘,「我走路時,總是用腳尖點著地,並不用整個腳掌用力。如果是我留下的腳印,只會腳尖清晰,不會整個腳掌都那麼平整。」
盧清然發出「嘖」一聲驚歎:「好本事啊,折腰掌中舞,難怪皇上都為你折腰了。」因為上次侍寢被鄭柔嘉半路搶先的事,她還在耿耿於懷。其他漢家女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跟著意味深長地笑起來。
折腰掌中舞流傳至今,早已經不是什麼宮廷樂舞了,因為舞姿太過妖嬈嫵媚,名門閨秀都不屑於學習這支舞,只有要靠博得男人歡心生活的勾欄女子,才多擅長此舞。平日裡鄭柔嘉從不曾提起。此刻為了洗刷嫌疑,不得已之下才說了出來。
鞋印平整……馮妙顧不上細聽別人的譏諷,注意力只集中在這幾個字上。鄭柔嘉已經證明了那繡鞋印記不是她留下的,那麼現在,嫌疑最大的就只有她自己了。她腦中驟然一醒,也走到崔姑姑面前:「我也有件事,想請姑姑回稟太皇太后時,一併如實稟明。」
「前幾天,袁妹妹從我這裡拿走了一雙舊鞋子,比照著幫我縫製新鞋,」她向袁纓月看了一眼,「我自然不會懷疑袁妹妹,可袁妹妹把鞋子送去織染坊染色了,說不定有人拿了我的鞋子,故意留下那些印記。」
她直視著崔姑姑的雙眼,直截了當地說:「雖然我不知道是何人做的,但是這人居心叵測,想要讓人懷疑,我有意刺激高姐姐,讓她精神不濟、不能順利生下孩子。請姑姑派人去織染坊,取來那兩雙鞋子比對。」
她故意說得嚴重,懷疑她的動機,就是懷疑整個馮氏的動機。太皇太后手裡已經有了皇長子,她吃不準自己是否會在此時,被太皇太后放棄。
崔姑姑命人叫來張右,派他帶人去織染坊,取回馮妙的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