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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生死同心(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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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宏朗朗地一笑,正向著馮妙走過來,腳下的冰層發出"喀喀"幾聲連響,迅速傾斜滑落。拓跋宏腳下一個踉蹌,也失去控制隨著冰雪一起向下跌落。他抄起匕首,迅速向地面上扎去,想要減緩下墜的勢頭,可那地面上都是終年不化的積雪,平時踩著覺得堅硬,卻承受不住任何力道。一旦碎裂開來,一大片都跟著碎成了齏粉。

冰雪的裂紋,很快就綿延到馮妙腳下,幸好她嬌小輕盈,那塊冰搖搖欲墜,一時卻還沒有斷裂。尖銳的冰碴勾住了拓跋宏的衣衫一角,吊著他在半空搖來晃去。

殘冰無論如何支撐不住兩個人的重量,斷裂不過是轉眼間的事。拓跋宏看不見馮妙此時的樣子,沉著聲對她說:「妙兒,你先上去,叫勰弟帶人,直接去山崖下面。」

馮妙微微轉頭,看見始平王拓跋勰,已經命人拿來了鉤索。要是她此時移動,那冰層必定碎裂無疑。她向拓跋勰點頭,示意他把鉤索一頭扔過來。

聽不見回應,拓跋宏似乎隱約猜到她的用意,語氣變得嚴厲:「馮妙!聽朕的話!」

馮妙一言不發,只看著拓跋勰,嘴唇無聲而動,示意他快些。始平王拓跋勰抓住鉤索一頭,把另一頭貼著冰面推過來,正好滑到馮妙面前。

她欠起上身,把自己的衣襬跟拓跋宏的系在一起,再把鉤索握在手裡。隨著她的動作,那塊搖搖欲墜的殘冰,嘩啦啦傾瀉下去,如玉碎宮傾時的天地盡滅一般,激起無數瑩白的碎屑。

兩人一起急速下墜,山間凜冽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渾身的血液都好像已經凍住一般,手指麻木到失去知覺。馮妙只能要緊牙忍著,她不想死,滿心害怕間,她閉上眼睛,回想起阿孃溫柔含笑的臉、夙弟純淨如嬰兒的眼神,那都是她人生裡最甜的蜜糖。即使日日行走在荊棘上,只要有那一滴蜜糖,也就足夠了。

恍惚間,眼前似乎還出現了崇光宮徹夜不熄的燈火,夜色沉沉裡的儺儀面具,青草嫩莖編成的螞蚱……

來不及細想,鉤索忽然被拉直,手腕上一陣劇痛。馮妙睜眼,還沒看清周圍的情形,身形又開始下墜,那條鉤索竟然被生生扯斷了。

幸好這裡距離崖底地面已經不算遠,兩人一前一後跌落在地上,又沿著一段稍微平緩些的斜坡,向下翻滾了幾十步遠,才終於停住。

「你怎麼就不能好好聽話?只會惹麻煩!」拓跋宏坐起來,怒氣衝衝地喝問。要不是他的手臂上有傷,動作不便,馮妙幾乎認為他會再給自己一個耳光,懲戒她的自作主張。

她有些委屈地低下頭,挫傷的手腕又經過一陣拉扯,疼痛難忍。脫去了禦寒的斗篷,她直到此刻才覺出冷來,身上抑制不住地冷戰。

「你……」拓跋宏的腿上並沒受傷,站起來走到馮妙身邊。馮妙以為他又要發怒,身子向後縮了縮,頭垂得更低。怨不得別人,如果她也能像那些鶯鶯燕燕一樣,等他安然脫險時,才露出歡喜擔憂的神色,適時地送上體貼和關切,就不會惹怒他了吧。

正想著,忽然兜頭兜臉地被人整個抱住,拓跋宏的聲音低低地盤旋在頭頂:「你呀,就是又笨又傻。」

馮妙低頭承認,她的確是笨是傻。兩個人都不說話,任憑心裡激盪著驚濤駭浪,相對時卻只是沉默。

拓跋宏嘆了口氣:「走吧,找個山洞先躲一陣,等入了夜,還要更冷。」他右手傷著不能動,只用左手把腳邊的半截鉤索收在懷裡。拓跋皇室一向都在白登山圍獵,這處山谷地形他還算熟悉。大雪封山時,只能從另外一側繞進來,最快也要第二天早上了。

馮妙順從地任由他拉著,一瘸一拐地進了附近一處山洞。荒山野嶺,她從沒經歷過,反倒不如這個經常出城圍獵的少年天子熟悉。

拓跋宏隨身帶著火石,撿些乾柴生了堆火。馮妙靠近火堆,想把溼冷的衣裳和鞋子烤乾。拓跋宏倚靠在牆壁上,「嗤」地笑了一聲,倒像在看什麼笑話似的。

馮妙橫了他一眼,小聲說:「笑什麼啊?」反正現在離平城皇宮遠著呢,誰怕他?

拓跋宏既不惱也不答話,就那麼側著頭看著,嘴角微微翹起,樣子竟然跟馮誕看歌姬舞娘時有些相像。

馮妙臉上一熱,只管烤自己的火,可是很快,她就知道拓跋宏在笑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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