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潛跟隨公主走到落林苑門前時,公主卻止步道:「你且在這裡等著,我自己進去便是。」
葉潛蹙眉:「我陪你一起進去。」
公主卻搖頭,語氣堅定:「不用。」
葉潛見此,垂眸,淡聲道:「好,我在這裡等你。」說完這個他復又道:「如果遇到什麼意外,一定要叫我,我馬上衝進去
。」他還是不放心平西候。
朝陽公主回眸笑看了葉潛一眼,點頭道:「好。」
扔下了葉潛,也斥退了所有的侍衛侍女,朝陽公主一個人穿過重重回廊,踏著青石板路,來到一片寂寥的落林苑。
走進硃紅色的大門時候,不經意間掃到那大門上已經要脫落的朱漆,忽然想起兩年半前,她曾經踏著皚皚白雪而來,那時候她是氣勢沖沖地過來興師問罪,那時候侯爺奪走了她的男寵弄玉。
不過兩年多的功夫,時過境遷,人的心境卻是變了許多,想想當初,不由得一聲嘆息。
抬腳,掀開帷幔,繞過屏風,卻驚見侯爺正在為弄玉端藥遞水。
弄玉,就躺在當日被侯爺擺弄的那個榻上。
侯爺見朝陽公主來,不由得沉下臉來,將那碗筷重重放在桌上:「公主,你來做什麼?」
弄玉朦朧中聽到「公主」二字,拼命睜開雙眼,果然見公主就在一旁盈盈而立。
當下他竟然眼中掉下淚來,顫抖著伸手,彷彿夢囈般叫道:「公主,求帶我走吧……」
侯爺見弄玉如此,越發不悅,臉上顯了怒氣。
朝陽公主見他如此,不由得嘲諷地冷笑一聲道:「你這人都快要沒了,何必為這個和我生氣。」
侯爺低頭不語,臉色灰敗。
朝陽公主嘆息:「他這病,怕是沒得治了,你還是早作打算的好。」
當著弄玉的面,公主不願直說,這弄玉眼見得了這麼一個病,若是真傳染了馮傑,怕是後果不堪設想。想想吧,堂堂平西侯府的侯爺,竟然為了一個男寵得了花柳病,這讓平西侯府的臉往哪裡擺?這讓馮濤以後怎麼做人?真若如此,就連朝陽公主自己的名聲怕是也要更為狼藉了。
馮傑低頭沉思半響,忽然道:「你不必勸我,他這病全因我的荒唐而來,我自然陪著他就是了。從今日起,你讓下人將藥材和飯菜都放在門口,我自己去取就是
。」
朝陽公主皺眉:「你真得不要命了?」
馮傑抬眸,冷笑道:「你竟然關心起了我的生死?」
朝陽公主挑眉,輕嘆:「侯爺,你我夫妻多年,雖然有名無實,可是我朝陽卻從未忘過當年侯爺的援手之恩。」
馮傑聞言一震,凝視公主半響,終於扭過臉去道:「你既然記得,便讓我安靜地在這裡陪著他吧。」
朝陽公主苦笑:「值得嗎?」
馮傑搖頭:「我若覺得值得,便是值得。」
朝陽公主點頭:「好,你既覺得值得,那便去做。如今你有什麼未了的心願,便說與我聽,我自會與你做來。」
馮傑沉思半響,終於道:「你那皇弟雖登基時日不久,可是我觀他做事,以後幾十年國家恐有大變。我往日荒唐,怕是得罪了你那皇弟,我倒是沒什麼,只是馮濤年紀尚小,沒得受了我的連累。」說到這裡,他抬頭認真地凝視著朝陽公主道:「馮濤雖說不是你所出,可到底是在你名下,還盼你無論以後是否再嫁,好歹護他一護。」
朝陽公主聽了,點頭,鄭重地道:「這個你放心,但凡我活著一日,便能保他爵位。」
馮傑聽到這個,笑了下,又認真凝視公主半響,忽然道:「朝陽,此生我若愛紅妝,定然不會如此負你。」
朝陽公主聞言,下巴微抬,灑脫輕笑:「你若是愛紅妝,我卻是要負你的。」
馮傑側目,虛眼瞧公主,低聲道:「你堂堂大炎朝的長公主,竟然對一個卑賤的小奴動心,真真是好笑。」
朝陽公主斂目,挑眉輕柔道:「那又如何?」
馮傑搖頭:「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空罷了,他若一世為奴也就罷了,可是若有機會能夠飛黃騰達,又怎麼會認你?」
朝陽公主卻只是輕輕一笑:「人活這一世,若是事事想得周全,那便不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