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孽緣(下)
太后想瞧瞧東宮新進的美人們,阿狸便帶著她們進了臺城。
太后果然一眼就瞧見那姑娘,喚她上前,拉著手細細打量了一遍,又問了名字。便抬頭對阿狸笑:「這丫頭倒有你七八分的模樣,跟你活像一家人呢。」
阿狸並不當真,「是阿婆你疼我,才這麼說。」
太后就笑起來,「不信領去給你阿姑瞧瞧,她一準也這麼說。
……皇后果然也這麼說。
阿狸無語——她有這姑娘七分的美貌,早在新婚夜裡就把太搞定了。
但是太后和皇后那都是人精裡的人精,她們的眼光難有出錯的時候。
阿狸將這些姑娘安置好了,晚飯是就跟司馬煜提了一句。
司馬煜不以為意的道:「你自己看著好就行了,這種事不用跟我說。」
阿狸:……她可以看著不好嗎?
「謝漣在京口招募了不少僑民,已經開始訓練了。父皇想讓我去督軍,這趟大概要去很久。」司馬煜又說。
阿狸心裡便有些小小的失落,「什麼時候去?」
「也就這兩三日吧。」
「……我去給你準備行裝。」
「阿狸,」司馬煜叫住了她.阿狸回過頭去,司馬煜目光卻有些躲著她,好一會兒才道,「……等這趟回來我再帶你出去玩。」
「嗯。」
片刻後。
「阿狸,」司馬煜又叫住了她,「要不乾脆我帶你一起去吧。」
「……」阿狸有些不解了,「你跟父皇說了?」
「呃……沒敢。」
阿狸笑噴了。
送司馬煜出行的時候,阿狸把新繡的荷包給他繫上,「記得常捎信回來。」
於是這一干新進的美人,一個都沒能見著司馬煜。
那姑娘名叫左佳思,在這一行六個人裡,出身最寒微,人緣也最糟糕。
不過阿狸覺得這不是她的錯。
她實在是太漂亮了,往那邊一站就把別人都比成了豆腐渣。都是一樣的妙齡少女,誰願意站在她旁邊當豆腐渣啊?
阿狸承認,自己也有錯。
她給這些姑娘們安排貼身婢女的時候,心裡給蟲蛀了一下,挑了個又懶又愛欺生的丫頭給她。
阿狸沒給人穿過小鞋,頭一回做壞事,心虛得好幾晚上沒睡好覺。
所以瞧見那姑娘自個兒在後花園水池邊唱著歌兒洗鞋的時候,阿狸下意識就站住了腳。
然後她就瞧見有個丫頭走到左佳思的後面,一把把她推了下去。
這位壞事做得乾淨利索,阿狸還沒看清她模樣,人就已經溜了。
阿狸看見左佳思在水池裡掙扎,腦一熱,就跑出去,慌亂的拾了根樹枝,拽著池邊柳樹就施援手過去,道:「快抓住我!」
左佳思瞧見是她,就頓了一頓。她猶豫的功夫又灌了好幾口水,阿狸急著救人,眼看她要沉底了,一咬牙也跟著跳了下去。
二月早春,池水冰寒。阿狸跳進去腿就抽了筋,簡直欲哭無淚。
池底淤泥深,她站立不穩,明明是要救人的,結果反而成了被救的。不過片刻功夫,已經一沉到底。
她掙扎間攀住什麼東西,不管不顧的就抱住了。
一直到出水才看清,被她纏著的是左佳思。
兩個人的在水池邊打著哆嗦,阿狸眼淚都快流出來了,「你……你明明能自己上來。」
「……我腿抽筋了,不是故意賺你下來的,真的。」左佳思用力的保證著。
阿狸不得不承認,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呆瓜模樣……確實挺眼熟的。
「算了,回去換身衣服吧。」
阿狸體質好,喝了一碗薑湯,洗了個熱水澡,一覺醒來就又生龍活虎的了。
左佳思卻發了一場寒,病倒在床。
這種謀害人命的事實在太惡劣了,阿狸不想姑息,徹頭徹尾的查了一遍。
太正在京口督軍,阿狸也沒有跟他說,只對皇后打了個招呼,就把人送交掖庭令論刑。
皇后只得太一個寶貝兒,哪裡容得下他枕邊有這種齷齪事?阿狸已經揪出真兇了,皇后又特地發了懿旨——連坐。將其餘五個人也全部逐出去。
左佳思還病著,又是她將阿狸從水裡撈出來。阿狸不忍心就這麼把她趕走,便去看她。
皇后懿旨已經下發了,左佳思殿裡宮女紛紛另謀出路。她病在**,竟連個給她倒水的都沒有。
然而左佳思生性豁達,竟然全部當一回事。
「她們不願意理我,我又何必要死賴著她們?」這姑娘這麼說,「我一個人也能過得好好的。」
明明就病得連床都起不來。
這姑娘天然呆、自得其樂的性確實跟阿狸像極了,然而這份倔強卻是阿狸沒有的。
阿狸從來都不覺得自己一個人也能過得好好的。她身邊的人,從阿爹阿孃弟弟妹妹,到太皇后太后,她都很喜歡。甚至連左佳思,自從她把她從水裡拖出來,阿狸也喜歡。
阿狸心裡挺不是滋味。
她身旁侍女嫌棄左佳思身上髒,上前幫忙時臉上都帶著。左佳思病中**,受了她們的目光,心裡羞惱,抬手就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