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整天鑽研怎麼釣魚的少年將軍……阿狸覺得,其實也挺可愛的。
一來二去,兩邊就有了交情。
王謝兩家也算世交。雖近來頗有些齟齬,但那是司空那一支的事,影響不到王坦跟太傅的私交。
兩家晚輩交好,阿狸娘和太傅夫人都樂見。於是便常接小姑娘去山莊或是別築住幾日。
阿狸到是沒怎麼見著謝漣。
——聽說因為太近來頻繁出入東山別築的關係,太傅夫人勒令家裡男丁,不管是才會走路的,還是已經娶妻生的,未經太夫人准許,一律不得往內院裡來。
至於太何以愛往謝家跑,阿狸想,也許他又見著謝涵了吧。
這些都是命裡的東西——但他就是喜歡那驚鴻一瞥,能有什麼辦法呢?
阿狸果然沒有想錯。
四月裡,阿狸又去謝家,還沒下馬車呢,便聽到外邊有聲音大叫,「你怎麼可能是謝涵的兒?」
阿狸聽著那聲音,心裡就一哆嗦。偷偷把車簾掀了條小縫兒望出去,果然是司馬煜。
這孩特地將一頭墨髮挽成髮髻,裡面穿了白繡深衣,腰身扎得利索筆挺,外間套著青繡半臂,倒有些玉樹臨風的意味。看得出是用心打扮過的。
可惜他手裡正抓了一大把金燦燦的棣棠花,悲憤至極的指著個小娃娃,「謝涵她怎麼可能有兒!她她她……」
要說起來,「淡定」那是謝家的家傳美德——謝漣帶著六萬新兵蛋對北秦八十七萬大軍發起總攻時,太傅謝桓還在跟人下棋了,下棋還賭別墅呢,賭別墅還贏了呢!
小孩就用那雙波瀾不驚的黑葡萄大眼睛望著司馬煜,「不要亂叫我阿孃名字。」
後邊下僕們就擦著汗保證,「殿下,這真是大姑娘家的公!」
司馬煜淚奔而去。淚奔前還想拐那小孩一拳。最終沒下去手,只把棣棠花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一副再也不相信愛情了的表情。
阿狸望著他因為失戀而格外悲憤蕭條的背影,心情十分複雜。
——果然,不管她輪迴幾次,司馬煜喜歡的都不是她這一型。
阿狸在謝家住的倒是很舒服。
這一次太終於不來亂跑了,阿狸就見著謝漣幾回。或是在山溪旁垂釣,或是去拜見祖母、母親回來。
雖還是個小孩,謝漣卻總是給人一種氣定神閒的感覺。便只笑著一點頭,也能覺出不同來。
有時謝清如就與他打招呼,「阿兄,你那邊可還有柳葉箋?」
他簡簡單單一個字,「有。」回頭就命人將各色箋紙都送來一大沓,說是甲是你要的柳葉箋;乙是我用著好的,你也試試;丙是新出的桃花箋,看著還行。
阿狸:……那麼丁戊己庚辛呢?
下人傳話:怕兩位小姐還缺別的,文房四寶就都挑了些。
阿狸:……還有他想不到的嗎?
謝清如:他想不到,也有下人替他想到——一樣的僕役,他屋裡的也總是更殷勤些。
阿狸就想,謝漣這名將,也不是白當的。
在謝家做客,唯一不好的是,謝太傅比她阿爹還喜歡教導孩。
王家傳家的是書法,謝家傳家的是華章。這也決定了兩家教導孩風格的差異。王坦說的大都是立身為人的道理,非常樸實,謝太傅呢?
他考你即興創作啊!
阿狸:t__t……這種鳥飛過去,指而作賦,柳絮因風,感而作詩的日,真是夠了!她是客人誒,就不能照顧一下?
謝清如看她思緒艱難,也會替她掩過去。謝漣又寡言,除非被點名了,極少接茬。因此在低齡少年組裡,阿狸還不算駑鈍得太明顯。
她把一家人的句寫下來,太傅瞧著她的字,撫須頷首而笑,不吝表揚——太傅不掩人美,這也是有口皆碑的。
有時也會下棋。
太傅特別喜歡與謝漣下棋,還愛隨手從身上解下點什麼來做彩頭。
謝漣拈一枚棋,凝眉思索的模樣已經很有日後的風範。太傅則怡然談笑,偶爾贏幾次,偶爾也輸幾次。
某一日,太傅瞧見謝漣腰上掛著的荷包,表情就略有些精彩——那荷包用紫羅做成,透著梅香,男孩帶未免微妙。卻不直說。片刻後,便擺好了棋盤,招了招羽扇,道:「阿胡,來下棋。」
這一次謝漣輸得落花流水,棋到中盤已然頹態畢顯,卻並不放棄,愣是一字不讓,將整盤都下完了。
太傅面帶讚賞,卻還是笑著指了指他身上的荷包,道:「那個,給我吧。」
謝漣微微愣了一愣,便望了阿狸一眼。
阿狸:0__0呃……看她幹嘛?
謝漣跪坐著,就著接下荷包來,雙手捧著奉上,微微一躬身,道:「是朋友所贈,請叔父收好,日後阿胡還是要贏回來的。」
太傅已然要將那荷包燎在火上了,聞言又收回來。細細審視著謝漣,見他毫不退縮,便笑道:「三日為期。」
謝漣略一沉思,道:「好。」
謝漣連著兩天不見蹤影。第三天回來,跟太傅下了一整夜的棋。
直至天明,也沒有贏一盤。
太傅還是將荷包還給他——對著這個孩的決心,他不能不全力以赴。心裡卻已經諒解。
但謝漣搖了搖頭,並沒有接。伸個懶腰,安靜的回房補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