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論太子妃的倒掉》小說信息

梅柳之約五(第2頁,共2頁)

字體:

謝漣點了點頭,又解釋說:「我來找王琰借書――他前日讓我來自取的。」

阿狸說:「嗯。」

兩個人一時又安靜下來。謝漣取下了架上的書,阿狸也把手上拓本放回去。隔了一個架子,誰都沒有先動一步。

這個時候兩人共處一室,無疑是不妥的。

令人不能喘息的靜默裡,兩個人同時開口,「你……」

阿狸閉上了嘴,謝漣等了一會兒,便接著說,「外間在下雪――雨雪交加。地上看著像積雪,踩下去卻全是冰水。不好走路的。」

阿狸便細細的聽,果然有雨雪打在窗稜上,悶悶的噼啪聲。

但她還是說,「我該回去了。」

謝漣沉寂著。

阿狸就從他身旁過道里走過。

有那麼一瞬間,謝漣就想探出手去拉住她。那一瞬間無限的長,他連阿狸與他錯身時空氣裡落在她肩側的光塵都數得清。但那一瞬間又那麼短。只是一個錯神,阿狸便已經走了過去。

這一去,便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終於開口,「明日便是十五。」他用聲音截住她的去路,「我曾說會帶你去山上賞月。你還願意去嗎?」

阿狸的腳步便如約停了下來,她回過身,就那麼望著謝漣,「你要我去,我便去。」

她很清楚若謝漣真給她邀約,那意味著什麼。

而謝漣也很清楚,阿狸給他的許諾,意味著什麼。

聘則為妻奔是妾。

只要他開口,她便能捨棄太子妃的尊位和王家對她的庇護,卻連謝漣正妻的名分也得不到。

這是將性命、榮辱一併交託,這分量比她之前應允「我選你」,來得更為沉重。

此刻謝漣的腦海中並沒有想太多的東西,很長一段時間裡,也只有一山一水。他記得在很久之前某一個寧靜熨帖的午後,她曾那麼安靜的坐在他身邊看她垂釣,因她在,看慣了的風景也新鮮有趣起來。他也曾幻想某一個清冷澄澈的月夜,雲海在山腰間翻湧,露水凝聚在青草上,她依舊站在他的身邊,只是偶爾相視一笑,便有十分的圓滿無缺。

他們是可以尋一處去隱居,從此不問世事,安然度日的。那時尊卑名分都無所謂。

但是下一刻,謝漣便知道,這個許諾他是不能應的。

他愛那悠遊與閒適,但他心中並無隱逸的志向。早在他幼年他父親去世的時候,他就已註定將擔負謝家這一脈的榮耀與富貴。他定然是要做一番事業的。

為了阿狸而放棄這責任,他不知自己日後會不會後悔。等他後悔時,他可以再出山,但阿狸又該怎麼辦?

那個時候,她甚至得不到家人的庇護。因為是她先拋棄了。她就只是個任由揉捏的、揹負著**奔汙名的孤女罷了。

只怕她也是要懊悔的。

王家嫡女的身份,在他們兩個人的相守和相愛之間,是必不可少的。

這雖然殘酷且功利,卻是最無遮掩的真相。

也果然如阿狸所料,謝漣這一遭終於坦然的回過身來。那雙漆黑的眼睛就那麼柔和的正面望著她,這一次他們之間毫無阻攔,目光可以直達眼底。無可隱瞞。

謝漣說:「給你寫信的時候,我並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結局。不能帶你去,我很抱歉。」

阿狸眼睛裡便有淚水聚集起來――謝漣確實是一個端方君子。他們只是無緣罷了。他只記得是自己先向阿狸示好,卻不提是阿狸先贈他荷包,才有日後種種。

她剋制著眼淚,只輕聲答道,「回信的時候,我也沒料到是這個結局。答應了卻要失信於你,我也……很對不起。」

她說的是那日桂花樹下的約定。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阿狸行過禮,便轉身推門出去了。

阿狸出去久了,謝漣才走到她先前站著的地方,將她之前放下的拓本取下來。

拓本上放著一隻梅花簪,古樸簡雅,正是他先前送她的那一支。

她終究是退還給他了。

阿狸從裡間出來。外間有一扇觀水窗,冬日裡也是不封上的,就冷得厲害。書房裡伺候的丫鬟這種天氣是不當值的。

因這扇窗,屋裡並不是那麼暗,可以望見外邊泛白的天色。雨雪果然下得大,就那麼大團大團的落下來。跌在地上也只是沉悶的一聲。

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連窗邊翠竹也被壓得彎了腰。枝葉連成一片。

阿狸並沒有等人來接,便從一旁篋簍裡取了傘,走進冰天雪地裡。

這一刻,她才終於放下了心頭重負。

她與謝漣之間,也就這麼結束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