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燕銜泥(二)
這一回,兩家的大人們得到的訊息還是——小夫妻倆和衣而眠了。
但彼此間的感受,跟一週目裡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皇后跟皇帝太明白他們兒了。他都一本正經的偽造請帖,巴巴的跑到王坦府上給人家挑女婿湊數了,那十有就錯不了了。
——他看上了人家閨女,正在以一種雖然不靠譜,但很誠摯很努力的方式,追求人家。
作為一個太,這實在是太掉價了。你說你手上的特權幹嘛用的啊?你還跟人公平競爭,不知道人家是世交嗎世交!熟的只怕連護院的狗見了都不會叫,那叫一個近水樓臺,觸手可及。天生就跟你不在一個起跑線上。所以你看上了就趕緊下手,先據為己有再說啊!這才是帝王的公平明不明白!
當然,皇后跟皇帝也不能直接就這麼跟太說。
因為他們對於司馬煜和謝漣、王琰、衛琅的私交還是很欣慰的。對太對待世家的方式,也並不覺得哪裡不妥——這個朝代就是這樣的。你要記得自己生在帝王家,但也不要太把自己當君主。否則有你被人打臉圍觀的時候。
所以皇帝就只能搶先一步,替兒做了。
反正這兒媳婦也是一早就挑好了的。這些年要不是為了照顧太后老人家的情緒,早就鐵板釘釘了。
連太都明確喜歡了,那自然就要成全他。
但一直到這個時候,皇帝和皇后才意識到——他們忽視了王坦閨女的意願。
而王坦這閨女,明顯是很有別的意願的。而他們這兒,也明顯是不想違逆她的意願的。
皇帝有些惱怒了。
「給阿尨挑兩個美人。」某一天,他就這麼對皇后說。
皇后:……=__=|||
「要挑你自己挑,我是不去做這個壞人的。」皇后簡直哭笑不得,「孩才成親呢,總要磨合一二。王坦那閨女我看過,溫順得不能再溫順,也體貼得不能再體貼。我是瞧上了。日後能與阿尨情意投合,那可當真是段良緣。」
皇帝皺眉,「沒見過不疼兒疼媳婦的。」
皇后就笑著用新梅堵他的嘴,「我這才是疼兒呢。你那就是給添亂!再等等,我看這兩個孩有戲。」
——說真的。皇后嫁給皇帝時,他才十四,模樣沒長開性又低沉,便不那麼英俊神武,反而有些灰頭土臉的落魄。她一開始是沒瞧上的,只出於一個妻的本份和姑娘家天性的慈愛對他好。最初的夫妻敦倫,她也是有陰影的。還是日後處久了,漸漸被這庶出皇落魄之後的可靠與溫柔所吸引,才悄悄的愛上了。
她確實覺得自己兒哪裡都好,瞎了眼的才瞧不上他。卻也不得不承認,就他那跳脫性,不靠譜的名聲,不接觸就先喜歡上他了,那才真是眼界、家教有問題。倒也不能全怪阿狸。
「也要敲打敲打。」皇帝還是有些不悅,就說。
皇后笑道:「我省得。」
於是阿狸娘再度入宮探望阿狸了。
這一回,教的就不是該怎麼勾引丈夫了。而是——要過一輩的良人,又是一朝的太,閨女你今日拿捏人家,日後是要吃虧的。
何況,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再惦記也不是你的。不要再為難自己,令阿爹阿孃為你心疼。
阿狸:……
阿狸一腔的心事,只是說不出來。
她沒有為難自己,真的。她就是已經想明白了——二週目裡她都換男主了,這死旗早豎起來了。十有又要死去活來,剩下的這些時間裡,何必再折曲自己的心意?
司馬煜是真喜歡她也罷,假喜歡她也罷。反正她心裡明白,自己是真喜歡他的。她要把一週目裡的遺憾,全部都回避掉。
她就是想順著自己的心意,認認真真的跟他談一場戀愛。
此刻她就是還有一樁心事,幸而她阿孃來了,便直接託付了。
「阿孃可還記得左家阿青?」
「跟你生得極像的那個?」阿狸娘自然記憶深刻——王坦沒太深的門第之見,在中正位上,也破格選議了不少寒門嘉士。這些年家門也有些寒士來往。但左佳思家裡無疑是走得最近的。
每逢節慶,小姑娘都記得送一份手禮來。不拘多貴重,卻也看得出心思靈巧。
阿狸娘也差人去探望過她——都說是越發出落了,氣質清華,光豔耀人。雖沒明說,阿狸娘也聽得出來——姑娘在外貌上已將阿狸遠遠甩開了。
就皺了皺眉頭。閨女惦念著這麼個人,只怕不妙。
就試探道,「你想讓她來陪你幾天?」這可不是聰明的做法。
阿狸就搖了搖頭,道:「以前知道,她家中兄嫂對她不好。心裡掛念著,所以想再問一句。」
阿狸娘就笑道:「傻啊。有你看護著,她兄嫂哪裡敢?小姑娘過得很好。」
阿狸又道:「她之前許了人家,聽說彼此有些齟齬。也不知如今怎麼樣了。」
阿狸娘就上了心,道「……阿孃回去差人問問。」
阿狸點了點頭,又說:「她還小呢,沒嫁人也可再等兩年。那邊若還是悔婚了,就更沒什麼好說的了。」阿狸一時深思飄遠,竟有些不甘和懊悔,卻也無奈,只說,「她生得跟女兒像,性又討喜。阿孃若喜歡,也不妨常來往著。」
阿狸娘答應下來,道:「有你的情分在呢,阿孃記下了。」
阿狸點了點頭。
母女兩個又說了些瑣事,卻也不當久留。不多時,阿狸娘便要回去。臨行前,貌似無意提道:「謝家三郎謝漣前些日也定了親——定的是桓家女公,你也認識的,閨名桓道憐的。你與那姑娘也算閨中知交,謝漣又是太的密友,該備一份好禮,向他們道賀。」
輕聲說完了,就帶了些審視,細細的打量著阿狸。
阿狸並沒露出異色來,只輕輕的笑道:「女兒記下了。」
——不管她是沒旁的心思,還是有不動聲色的功夫,兩者有其一,便不會生出事故來。
阿狸娘便將一顆心放回去,笑道:「不用再送了。」
已過了初夏,正是江南的梅雨季。連著小半個月沒有見過日頭,只是綿綿細雨飄著。所有的東西都是溼漉漉的,連寫一張字,都幾日不能幹。
這樣的天氣,雖養人,卻也膩人。
阿狸閒來無事,依舊是研究下一季的飲食,偶爾也捻針——她這溫吞的性,刺繡這種磨人的事再適合不過。她做出來的繡品比宮裡繡坊的都不差。日後有什麼萬一,靠一手繡活,也夠養活自己的了。書法雖比不得家裡的先輩,卻也可以一觀的。至少用來題扇還是能賣出去的。
阿狸胡亂琢磨著,外面司馬煜已經回來。
卻也沒驚擾她,只輕輕繞在她身後看著。見阿狸手上滿吞吞的,看那神情,心思早不知飄到什麼地方去了。
司馬煜不能明白她有什麼不安,就直接從後面抱住了她。蹭了蹭她的鬢角。
窗外雨聲細細,露水潤溼了草木花葉,望出去便是一派新鮮繁茂的景象。此刻嗅著他衣上的馨香,竟也不覺得這雨煩悶了。
阿狸就笑著晃了晃,道:「回來了也不吱一聲。」
「就是想看看你在做什麼。」
「現在看到了?」
「嗯。然後又在想,你在想什麼?」
阿狸:……你好忙啊。
「今日阿孃來過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