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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不如相見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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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盧軒就有這麼種能鎮得住場子的氣質。他就這麼往官兵跟前一站,那個常年巡視建鄴城、跟不少世家子弟打過交道的校尉先就擺低了姿態。

盧軒雖然沒被人打屁股,也沒讓人打臉,但他今天受的待遇也是生平頭一遭了。他仗著自己跟崔琛武藝都不差,沒多帶護衛,吃這種虧,此刻不說懊惱,也只是死鴨子嘴硬。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兒去。

開口就質問,「光天化日之下惡徒行兇,既然看到了,還不抓起來?!」

曹校尉差點就從命動手了。

可惜盧軒這一回面對的不是左佳思阿兄。

世家大戶的家丁,比寒門庶士姿態還要高。何況平日裡世家跟外邊打交道,往往就是他們這些人出面,市井裡三教九流,他們哪裡說不上話?聽盧軒惡人先告狀,原本那麼一點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的心虛就都煙消雲散了。就這麼當著盧軒的面,大大方方的問候,「是曹老弟啊,近來可好?」

曹校尉先被盧軒閃到眼了,沒注意,此刻一打量,居然是熟人,馬上也笑道,「原來是王兄,託福託福。」又四面張望,「王兄這是……」

人既然認識,自然就知道他背後的是誰。

「夫人出門,跟著護衛來的。」這位王兄反應也快,立刻就狐假虎威,把盧軒扣過來的帽子扣回去,「路過這裡,看有人在鬧事,讓過來問問。誰知狂徒就上手了。」

曹校尉立刻就有些惶恐,「沒衝撞了夫人吧?」

「夫人見過場面,不妨。就是小娘子年少,被驚擾了。」

盧軒反應再遲鈍,也明白自己是踢到鐵板了。他自然明白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卻也不是被嚇大的。不待曹校尉開口,先輕蔑的哼了一聲,「驚擾了女公子,盧某日後自然會登門致歉。只不知是誰不由分說上來就動手,我還是頭一遭碰到這種狂悖的奴才。也得好好議論。」

「自然是要好好議論的。」

兩邊各執說辭時,就聽到一清柔女聲不卑不亢的說道。

吳音宛若鶯囀,盧軒不由就循聲望過去,便見一十五六歲的少女走過來,亭亭玉立,眉目如畫。

——盧軒此人幾乎無懈可擊,你看他出身高,學問好,見識廣,有頭腦,最最無敵的是,他沒有身為世家俊秀的自尊和矜持,臉皮厚度堪比無賴流氓,天然就是一道久攻不破的城牆。很多人見他一表人才,風流儒雅,都覺得他不會這麼陰損無恥時,他偏偏就能這麼陰損無恥。是以無論什麼場合,都能混淆是非,顛倒黑白,從不吃虧。

但就這樣的盧軒,他也是有缺點的——他見不得美女。

這人濫情,太憐香惜玉了。

那少女走到盧軒面前,屈膝行禮。盧軒嗅到她衣上梅香,先就神思盪漾了。態度自然就放軟了。

少女道:「到府上賠禮便不必了,倒是若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打砸了公子的財物,公子該不該上前討理?」

盧軒道:「自然應該。但若是不相干的人無故上前對你動手,小娘子說,這也有理嗎?」

少女道:「若是有人打砸了你的財物,你上前討理,那人卻縱馬傷人,你該不該還手自救?」

盧軒反應還不算太慢,回道:「若是我糟蹋自家東西,有人上前說三道四,這也有理嗎?」就當街說道:「今日集市上的東西,擺出來,沒擺出來的,我全買了。」

少女就笑著迎風將契紙一展,道:「真是不巧,公子晚了一步。」一面也依樣當街說:「有署丞作保,東西我家已買下了。誰家的貨,只需去市署登冊領錢。」又對曹校尉說,「當街縱馬傷人,損毀別家財物。還要反誣一口,不知官家是如何定罪的。」

曹校尉十分為難,這兩個人打嘴架,能不能不把他扯進來啊!

建鄴城朱門林立。雖則王家勢大,但這盧軒氣質清貴,姿態高傲,出身必然也不低,哪個他都惹不起。

便囁嚅著打哈哈。

就讓盧軒搶了一步,「貨未清銀未訖,哪來的你家東西?買賣講究你情我願,你單方面拿契紙出來算什麼?」立刻就說,「我出兩倍的價格。」

少女就似笑非笑的望著他,將契紙收好了,道:「兩倍我可出不起。只是公子說的也有道理,你情我願最要緊。你我競價也沒什麼意思,就問問這貨主的意思吧。」

遠遠飛來一顆爛白菜。

丟白菜的人似乎想罵什麼,對上崔琛白狼一樣陰鷙的眼神,忙又縮回去。

只是這麼點水而過的一個訊號,卻令盧軒瞬間警醒過來——他跟崔琛不一樣,他在為惡時很清楚別人背地裡如何恨他,他平日裡不當一回事,只是認定了這些人拿他沒辦法罷了。

但此刻他卻不得不考慮後果了。

這是在別人的地盤上。

市井小民不通謀略,很可能一時衝動就拆穿了他的虛張聲勢。若真的當街被市井小民砸爛白菜,日後傳揚出去,他和崔琛就不用做人了。

再看一眼那少女一直噙在唇邊的微笑,心裡就有了些不一樣的滋味。

他是能放下架子的,立刻改口,「既然是姑娘買下的東西,今日便是我的不是。令姑娘損壞了多少財貨,盧某願意雙倍補償。還請姑娘既往不咎。」

少女卻也沒窮追不捨,道:「既然你肯認錯,我也不必太追究。」帶笑的眸子便瞟過崔琛,道,「反正我家的人也沒吃什麼虧。」

四面都是忍俊不禁的笑聲。而崔琛居然就這麼安安靜靜的垂下眼眸來,一言未發。

少女又道:「我家的東西,你按原價賠償就是了。只是牽連了這麼多無辜商販,卻令人十分不忍了……這賠禮……」

盧軒忙說:「賠給小娘子多少,自然就賠給他們多少。」

少女笑著點了點頭。

司馬煜壓在衛琅背上,讚許道:「這小娘子好氣勢啊。」

謝漣沉默不語,衛琅也默不作聲。

司馬煜:呃……難道他說錯了嗎?

就見那姑娘依舊大方從容的走回去,在離他們不遠的一輛牛車前停了下來,屈身一福,道:「小娘子吩咐的事已經辦妥了。」

有朔風捲地而過。彷彿那風捲著冰凌凍穿了衣衫,司馬煜整個身體都僵硬起來。

他就望著那扇被棉氈遮住的車窗。

但車廂裡面的姑娘連手指也不曾探出來半分。他可以相見她娉嫋獨坐的儀態,必然是他生平僅見的美好和端莊。

「令他道歉。」裡面傳來聲音,「若不肯,接著打。」

新換了電腦,各種不習慣。今天會盡量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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