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沒打算走著走著就對什麼人發脾氣——雖然在這宮裡敢這麼直視他確實很逾禮。他想裝沒看見,就這麼錯過去。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沒辦法移開眼睛。
身後侍從提醒了他兩遍,那聲音才傳入他耳中,「殿下,是皇后娘娘。」
司馬煜一個愣神。
就像迷夢初醒般,四面景物色彩一點點鮮麗起來,風過梧桐,水流捲了紅葉,勾簷屋宇,樹蔭綠滿庭院。先前早已經看到的那些人,終於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原來那姑娘跟在他阿孃身後——不對,是跟其他姑娘一道跟在他阿孃身後。她兩旁是謝娘和庾秀,沈棘子、劉少君和何貞,他也都認識。還有走在後面的貴婦人們,也是他阿孃座上常。也難怪他一眼就望見她了,司馬煜想,宮裡是少見生人的,就尤其令人在意些。
這樣的場合,姑娘們迴避不及,司馬煜卻也不能不上前跟他阿孃見禮。
就這麼走過去。
那姑娘早和其他閨秀一般斂眉垂首。
她睫毛很長,司馬煜想,歷歷可數——不過長睫毛有什麼特別好看的?他自己的說不定比她的還長。
司馬煜心不在焉的向他阿孃行過禮。
那姑娘也隨眾人屈膝向他行禮。她的聲音有些模糊,彷彿跟什麼重疊了一般。在司馬煜腦中一刮,就讓他有些鈍鈍的頭痛。
她唇瓣輕輕的開合。司馬煜便想,她怎麼還不閉嘴,看不出他很厭惡嗎?
她更低的垂下頭去,像是有些不安。
大概是沒見過世面,司馬煜又想,怎麼連這種場合都會害怕。他又沒怎麼著她,她怕他做什麼。也太膽小了。
他小時候雖然有些胡鬧,但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這些深閨裡的小姑娘就是愛聽閒話,別人說什麼就信什麼。他哪有這麼壞?
他不知怎麼的就有些慌,待要出言安撫,手腕卻忽然被握住了。
皇后捏緊了司馬煜的手腕——肌肉結實,脈搏有力,她兒子確實長大了。但那不靠譜的性子,還是讓人恨不能用力再用力的捏死他。
她對後面還屈膝半跪著的閨秀們道:「都起身吧。」
司馬煜還傻乎乎的盯著人家姑娘。皇后確定,要不是她攔截得快,他手絕對已經摸到阿狸臉上去了。
大庭廣眾之下被他這麼盯著,也就阿狸大方穩重,縱然眼圈都紅了,卻連動都沒動一下。換個性格清高強硬些的,只怕就轉身迴避了,那時候看他還有什麼臉。
就對司馬煜道:「我瞧著你來的急,是有什麼事?」
一面說,就用指甲在司馬煜手腕上一掐。
司馬煜還是有些遲鈍,皇后自覺掐得重,他卻連眉都沒皺一下。倒也終於回過神來,答道:「去看太后。」
皇后就笑道:「那還不快去。」
「哦……」司馬煜又看了阿狸一眼,卻也沒多說什麼,轉而問道,「阿秀去不去?」
庾秀懶洋洋的,便不熱切,「已經去過了。」
司馬煜也不再問,與皇后辭行。目光不覺瞟過阿狸,又遲疑了片刻,才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