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好月圓(三)
而這個時候,衛琅已經從守城門的郎將手裡接了一對巡城的護衛,追趕去了。
在混亂中很容易傳錯。衛琅在路邊酒肆外歇腳的時候遇上了回城報信的家丁。家丁沒有讀過,回話毫無重點,衛琅只聽明白了「大女公子」與「被劫持」
阿狸四叔順道去拜訪剡縣的好友,沒有跟衛琅一道回來,這個時候只能衛琅自己拿主意。
而衛琅的做法是,選一個家丁回覆報信,自己就近進城,拿刀比著郎將的脖子,逼他立刻籤手令調護衛出來。守門郎將手裡能有多少兵,衛琅也只調出個人來罷了。
加上他和護衛,也只有人。不過這也就夠了。
建鄴城附近沒有太多適合落草的荒山野嶺。富庶之地,殺人越貨的必要也不高。衛琅估計流寇也不錯二三十人的團伙。
他自己能以一敵十,再略用些疑兵之計,還是有很大勝算的。
當然衛琅雖然是個殺胚,卻不是沒有謀略的莽漢。促使他這麼粗疏的做出決定的,恰恰是他對賊匪的瞭解。這三年裡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跟這些人打交道,他很清楚一個姑娘落到他們手裡會有什麼下場。他拖不起。
這是建鄴暮秋的傍晚。
荒草沒膝,凌亂的生在郊外野嶺上。太陽即將落山,熔金般的輝光吞沒在黝黑的山坳間。晚風吹過枝椏,發出野獸悲鳴一樣的聲音。
山坳間嵌著一個小寨子,寨子裡已經有燈火亮起來。那燈火彰顯著屋垣的排布,粗略一看,就知道不止是二三十人的規模。
寨子四面圍著柵欄,想來是用來防禦猛獸的。入口處有守門的匪徒正在換班。
衛琅在談判和殺進去之間猶豫了那麼片刻,便決定放一把火,然後趁亂殺進去。
這甚至連一場正規的戰鬥都算不上——對方不過是攔路搶劫的盜賊。但天時地利人和,這也確實是衛琅成名的一戰。
衛琅粗略判斷,指了一處命人去放火,而那裡真就是賊窩堆放糧草的地方。乾燥,風助火勢,盜賊們放火意識不強,這麼容易被點著的地方,然連水都沒備下。不過一會兒功夫,火就像從地底噴出來一般燒紅了半片天。賊窩裡亂成一團,到處都是端著鍋碗瓢盆去滅火的人。
而那個就在這個時候登場。黑眸子裡烈火如紅蓮繚亂,面容美豔如花,冷漠如霜。手上雙刀有魔性一般,所過之處必有血光,刀刀入肉,慘叫聲此起彼伏。
冷兵器時代,對陣時決勝的不止是刀,更是氣勢。這少年身上就有這種令人畏懼的殺人的氣勢——你甚至不用問他的目的,他身上就不停的散發出一種「我是來砍人的」殘虐感,彷彿除此之外沒有什麼能取悅他。你只需要乖乖被殺就可以了。
這種氣勢壓制住了原本就有些措手不及的盜賊。局面比衛琅預計的以一敵十還要理想。
當對方在慌亂裡向衛琅討要名號時,衛琅十分入戲的配合道:「河東百人斬,」衛琅這個名字太文氣了些,在賊窩裡吃不開,衛琅又有審美癖,南霸天這種名字他說什麼都不會用,於是自動跳過,「不想死的,讓你們老大出來。」
動靜鬧得這麼大,賊頭子怎麼可能在堂上安坐?
早已經在眾人簇擁下上走上前。
天已經完全黑了,但是熊熊烈火燒透,將寨子照的如白晝一樣。那不詳的紅與黑與光交織中,他眼前少年的美豔就尤其凸顯。
少年身前左右凌亂的插了七八把刀,都是在先前的砍殺中隨手從盜賊手裡截下,刺入泥土的,刀柄的皮子上還滲著血。他周身三四丈都沒人敢靠近。他就像立在斷劍屍山——好吧,儘管地上沒什麼屍體,但他就是給人這種感覺——的修羅,周身有一個絕對領域,踏入者死。
殺人越貨者其實比正常人有更多的畏懼,尤其衛琅身上還有一種妖鬼之性。賊首心裡也有了一絲一絲攀上來的寒意。這麼多人包圍著一個人,然問道,「閣下為什麼要找我們麻煩?」
衛琅沒有回答。
他忽然便衝過去,身形快得只能捕捉到一道殘影。手裡雙刀如綻放般砍殺和格擋,像飛刀一樣丟出去,砍中雙臂不能及的敵人。而後精準的將泥土中插著的長刀□補足。
當他跳起來,將賊首兩側的人踏翻在地,雙手雙刀刺下去的時候,賊首才終於明白了他的目的,慌忙回擋。而衛琅身形一躬,從背後又拔出兩把刀,就勢砍向他的雙手,只一招就將他繳械。
衛琅從一開始就知道——以少敵多,非長久之勢,他們不過是趁亂殺出才能佔得先機。他叫賊頭子出來,唯一的目的不過是——擒賊先擒王。
兵行詭道。作為未來的名將,正面對抗也許有很多人能讓衛琅折戟,但是出奇兵致勝,少有人能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