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秀蓉當然不會開口問伍可定的。他如果想告訴她,不需要她問,她便會主動去跟她說的。
這時,潘秀蓉裝著很不經意的樣子伸手幫伍可定抹去眼淚,然後又用雙臂環抱著他,在他的嘴唇上嘬了一口,說:「我去給你放水,你先泡個熱水澡吧。」
潘秀蓉牽著伍可定的手,把他帶到了浴池的旁邊。她想,也許他需要單獨呆一會,便幫他慢慢地脫了衣服,轉身出來了。
這天,潘秀蓉倚在床頭,腦子裡開始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情,那些都是有關她和前夫莫海剛的舊事。
潘秀蓉比她的前夫莫海剛小三個月,兩個人一起在省公安廳的院子裡長大,稱得上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他們還被稱為公安廳大院裡的金童玉女。男人瀟灑女人漂亮、帥哥美女,這些不同時期的流行詞彙用在他們倆身上真是恰到好處。
他們的父親都是從部隊轉業來的,級別差不多,起點也差不多。兩個人一來就較上了勁,從科級到處級再到副廳級,各自都把對方看成了競爭對頭,在長達幾十年的時間裡一直在單位裡明爭暗鬥。奇怪的是各在男孩群、女孩群裡鶴立雞群的莫海剛、潘秀蓉,卻從來不鬧彆扭,兒童時代她是他的跟屁蟲,念初中的時候就被院子裡的共他同齡孩子配了對,而且兩個人越來越像那麼一回事。他們有過短暫的臉紅害羞時期,刻意地迴避著對方,卻不知道那原來不過是渴望見到對方的另外一種表達方式,他們總是有辦法時不時地在院子裡或院子外碰上,傳遞著他們自己才懂的眼神。
子女朦朧的友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緩解了他們父親的那種擺不到桌面上來的矛盾。
高中畢業以後莫海剛考上了省公安專科學校。潘秀蓉本來是要報考藝術類學院的,跳了大半輩子舞的母親卻死活不同意,後來錄取到了一所醫學院的護理專業。一開始念大學,莫海剛和潘秀蓉便私自確定了關係。
莫海剛還為潘秀蓉打過一次架,那是一年級第二學期剛剛開學不久,莫海剛上潘秀蓉的學校去玩,在公共汽車候車的地方,莫海剛用在學校裡剛剛學過的格鬥擒拿,一下子就把一個比他還高出兩三公分的高年級學生摔了個仰八叉。那個當眾出醜的同學惱羞成怒,從地上爬起來只一個眼神就讓跟他一塊的同學把莫海剛圍了起來。莫海剛毫無懼色,他把嚇蒙了的潘秀蓉拉在自己的身後,蹲著馬步,一字一句地跟著圍著他的男生說,你們可以一個一個地來,也可以一起上。那幾個人被莫海剛的氣勢嚇到了,面面相覷,不敢真的出手。有一個扯著嗓子喊道,憑什麼摔我們老大?莫海剛說,你問他自己。被摔的那位說,我怎麼啦?莫海剛頭一甩說,你看她了,她是我女朋友。那位說,我看她怎麼啦?你女朋友還不讓人看了?莫海剛說,問題是你的眼神不對,髒。
定下神來的潘秀蓉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站出來向她們學校的同學道歉,又拉著莫海剛打的走了。潘秀蓉以女孩子的小機靈想到,這件事將很快傳開,那些已經開始圍著她轉,找機會獻殷勤的男生恐怕馬上就要知難而退了。在計程車後座上,潘秀蓉把小腦袋靠在莫海剛的胸膛上,內心裡充滿無盡的柔情蜜意,當時她真的以為自己依靠的那副胸膛,可以一輩子為她遮風擋雨。
這樁門當戶對、幾乎被所有的親戚朋友熟人同學看好的婚姻,不到半年就亮起了紅燈。
得益於潘秀蓉母親的遺傳,潘秀蓉是個很感性的人,既有美麗女人的任性驕縱,也有善良女人的率性天真。新婚是快樂的、幸福的,潘秀蓉恨不得把這種快樂和幸福整天寫在臉上並傳染給她認識的每一個人。她沒有想到身高一米八、英俊瀟灑、玉樹臨風的莫海剛,其實是個心眼極小的男人,蜜月剛過他對她的猜忌與懷疑便開始偶爾露崢嶸。潘秀蓉和莫海剛婚前有過性行為,但面對處女膜破裂的婚檢報告莫海剛卻如鯁在喉,因為由於匆忙和慌亂,他對他們的**既印象深刻又記憶模糊。
那天晚上在學校不遠的家庭旅館裡,他永遠地記住了潘秀蓉那張生動的臉,上面依次呈現著嬌羞、害怕、拒絕、嚮往與最終閉上眼睛往火坑裡跳似的表情,她的痛苦是最清澈的,她的快樂是最純淨的,她臉上表情的變化是最聖潔的。要命的是莫海剛忽略了或者說沒有勇氣去探索一個問題——潘秀蓉當時是否見了紅?
這個問題得到正確答案的機會只有一次,錯過了也就永遠錯過了。莫海剛把這個天大的懸念憋在自己心裡。莫海剛的心裡始終都沒有辦法還原他和潘秀蓉的第一次,還有他並沒有看到她的chu女紅,也正因為這樣的一個疙瘩,才導致莫海剛的心裡總是放不下,總是疑心妻子潘秀蓉和別人會有什麼,當然也正因為這樣,才導致他們倆人婚姻的破裂,但是卻讓潘秀蓉在他們離婚一年後遇上了伍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