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潘秀蓉已經是真的一遍一遍地想過了,如果說抽身而退是一種結果,是對錯誤的一種改正,那麼,別的結果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想了?是不是從此也就沒有與此有關的煩惱了?奇怪的是,她每次這樣想的時候總是淺嘗輒止,根本沒法進入到具體設計實施方案的程度。她其實非常清楚,與其說是她在想自己該在什麼時候,以一種怎樣的方式離開伍可定,不如說總是在擔心他會以一種怎樣猝不及防的方式、怎樣突如其來地離開她。這麼多天以來,她已經習慣了把自己的生活跟他纏繞在一起思考,她已經習慣了他對自己思想、情緒與生活的介入,她怎麼能離開得了他?
而郭業紅遇到那次意外車禍的事情,曾在她心中掀起巨大的波瀾,因為她曾經看到了一絲希望。
當然這也不是潘秀蓉想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災難上,但如果命運非得做出某種安排,她會感謝命運,會欣然接受,那怪不了她。
但潘秀蓉最初的想法還是把她自己嚇了一跳,不明白自己怎麼會那樣歹毒。她積極參與到郭業紅的搶救之中。結果是,郭業紅脫離了生命危險,只是失掉了兩條腿。
伍可定拋棄成了殘廢的郭業紅的可能性更加是微乎其微了。
所以這時候的潘秀蓉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這不能怪潘秀蓉,作為女人,總是習慣性地把跟男人的親密關係演變成男人是否能夠娶她的問題,在她們的思維模式中,這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選擇題,不能娶就得分,至於怎麼分,自有時間給出答案的。
潘秀蓉就這樣矛盾著、糾結著。
對於潘秀蓉的這種心理狀態,伍可定茫然不知。
實際上,潘秀蓉已經瞞著伍可定與劉書記見過一次面了。只不過是潘秀蓉從來沒有和別人說過,當然就更不會告訴伍可定了。
那是在劉書記的媽媽快要出院的時候,那時郭業紅還沒有出車禍。
見面之後她告誡自己,這事千萬不能向伍可定透露半點風聲。她給自己預設的理由是,沒什麼可說的,因為那不過是一次小型的集體活動而且,他並沒有對她說出格的話,也沒有對她做出格的事。
這件事說起來伍可定還是有點責任的。
潘秀蓉很少跟伍可定一起在公共場合露面,兩個人一起看場電影象是過節似的,需要籌劃好多天。那天晚上伍可定說好了要過來的,說要陪她去看姜文拍的那部叫好又叫座的電影,但就在電影要開映前一個小時,他來電話說不能來了,得給劉書記趕份報告。潘秀蓉能說什麼?只能一聲嘆息。她不想讓那兩張票廢了,打電話給神經外科的護士長李華,問她想不想一起去。她們是大學同班同學。
沒想到李華正好也在找她,李華電話那頭熱情地說道:「潘啊,你說會有哪個看電影發了財的?真想看買張盜版碟在家裡看不就得了?來吧來吧,有個熟人約我們去看他們打麻將。」
「什麼熟人?誰呀?」潘秀蓉顯出很疑惑地問道。
「你認識的,先不告訴你,等你去了之後就知道了。」李華繼續有點神秘地說道。
打麻將的地方在春江大世界五星級酒店的某間行政套房裡,等這個潘秀蓉到了這裡,她才知道,李華說的那個熟人就是劉書記。
潘秀蓉進房間的時候裡面只有劉書記和李華兩個人,替她開門的是李華,她朝潘秀蓉一笑,有點詭譎的樣子。
潘秀蓉有點奇怪,還沒來得及多想,劉書記就已經從裡間走出來了。
劉書記主動地伸出兩隻手給她,把握搖籃的動作變成了抓手的動作。在這種情況下,潘秀蓉如果不伸手就會變得很沒禮貌,因此只能伸出一隻手讓他去抓。她的手很小,很快就被他的手給包住了,倒是不松也不緊,但冰冷冰冷的,溼而且綿若無骨。這讓潘秀蓉一愣。他為她媽媽的事對她說了一籮筐感激的話,讓她覺得實在有點熱情過頭,好像完全是為了延長與她握手的時間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