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事,我這個人啊,就是有這麼一個毛病,就是閒不下來,只要身體沒有問題,我就喜歡到山裡邊忙活呢……縣裡那邊我就不去了,等以後有事情的時候再考慮吧。」楊玉敏說道。
「哦,是這樣啊……」伍可定這時正在慶幸楊玉敏沒有響應他邀請,如果她真的答應來的話,那他這個縣委副書記可就要糗大了,儘管他對楊玉敏持有某種特殊的感情,但那也只能把這段感情深深地藏在心裡,再也不能讓這段感情蒙上世俗的陰影,所以他必須得保守住這個秘密。
楊玉敏說:「不說這些了。今天的茶葉會議開得怎麼樣了?一定是還不錯吧,是不是我們縣委書記和縣長都來參加了?我們同泉也該改變一下只有礦山經濟的歷史了,到時候同泉就會有茶葉經濟和礦山經濟平分秋色了。」
「唉,別說了,今天的茶葉會議啊,我們同泉的縣長和縣委書記臨時有事,開會的時候都沒有來,最後就是我和縣裡的楊縣長,還有黨辦劉主任一起主持召開的這次會議,不過這個會議開得不錯,在縣裡引起的反響很大,好幾個山區鄉鎮都要求把茶葉生產基地放到他們那裡去,縣委和縣政府的機關的工作人員,只要是喝過我們冒峰山的茶葉的人都齊聲稱讚我們的茶葉好,能得到大家的鼓勵和支援,就是對我們工作的最大支援啊!」
「那就好,可定啊,今天我們聊到這吧,打擾你了,你休息吧。」楊玉敏此時的興致不是很高,可能要與她的那個他被雙規有關,而且她說話的時候,顯得有些顫抖。
「不忙,還早呢。」伍可定只要是一和別人說起茶葉,他就會變得興致特別地高,好像聊再久,他也不會覺得累一樣。
「算了,有空再說吧。我掛了。」
伍可定握著手機,看著上面顯示的「通話已中斷」的提示,他想起楊玉敏剛才最後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了。一個女人,在這樣一個突然的巨大變故前,她除了顫抖,還能做些什麼?她打電話給伍可定,其實也許只是想聽聽伍可定的聲音。她一定知道,伍可定不能幫助她什麼,更不能去替她解決什麼。她只要聽聽他的聲音就足夠了。那一刻,她一定是最孤獨的,也是最痛苦的。
伍可定開啟電視,躺在**邊看邊想。楊玉敏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晃盪著,他不能說楊玉敏為了所謂的愛情,跑到北京去是個錯誤。人哪,有時候你打他、罵他、壓迫他,甚至侮辱他,他都會是清醒的,是自尊的;可是,一遇到了愛情,就不一樣了。聰明的人成了傻瓜,果斷的人成了麵條,堅強的人成了孩子,清醒的人成了糊塗蛋,自尊、自我,都消失了,都淹沒在愛情的洪流裡。為了愛情,什麼事做不出來呢?
骨子裡,楊玉敏是個高傲得有些自戀的女人。但是,伍可定知道,越是這樣的女人,對自己的期望就越高。她這麼多年來,捨棄了凡俗的婚姻,選擇了近乎於黑暗的地下愛情,也是她過於自愛的一種表現。她相信了自己的愛情,她陶醉於自己的愛情。一個欣賞自己愛情的女人,是幸福的,同時也是危險的。
楊玉敏一定揣測過她的愛情結局,但是,伍可定可以肯定的是,她一定不會揣測到是現在這樣的結果。楊玉敏喜歡的那個男人,伍可定也是知道的。雖然是省級幹部,平時也不可能接觸,但電視上經常出來的。一張國字臉,臉上有些滄桑,楊玉敏也許正是愛上了他的滄桑。這些年,她把他們間的感情經營得很有些意思,而且,伍可定發現,楊玉敏是越經營越迷醉。直到這個男人被雙規了,還在對這個男人存有幻想……
「我明白,肯定有一天,我們會結束的。不過,我希望那是很自然的結束,很老年的結束,很優雅的結束。」楊玉敏給伍可定說這話時,是上次茶樓喝茶的時候。那次,她已經一次又一次地陷入到對那個男人的感情當中。伍可定聽著這話,那一刻,他感到那個男人是幸福的。事實上,直到現在,雖然那個男人出事了,可是,伍可定認為:他仍然是幸福的。一個官場中人的心情是複雜的,幸福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他擁有了,因為楊玉敏,他在一個女人的沉醉中,獲得了快樂。
這一刻,也就是伍可定正在想著這事的這一刻,那個男人在想什麼呢?
伍可定想到了楊玉敏,想到了他影子裡的這個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