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返回同泉的路上,李方路同伍可定談到東河礦業要來組建礦業集團的事。李方路莫名地笑了聲,說:「也許是好事?也許……」
伍可定問:「難道?」此時伍可定對李方路的態度感到有些質疑了,因為縣政府這一塊可是主要抓企業生產經營的啊,如果李方路作為一個縣長都不清楚的話,那可就是要亂套的啊,但他卻沒有把心裡的疑問和盤托出,只是默默地自己在想著,他想等等看李方路後邊會怎麼說。
「這個我也說不準。如果東河礦業僅僅是來承擔個名義,那是很危險的。本來,我們現在的礦山生產就很亂,我一直跟林達書記說要好好整頓。他認為只要東河礦業過來了,讓礦業集團來統一管理,情況就會好轉。另外,光輝啊,」李方路停了會兒,抽了口煙,「財政的實際情況也是個問題啊,礦山一停,吃飯就成了麻煩。全縣一萬多號人啊,哪來錢發工資啊?上面一直講要整頓礦山,這種財政體制也是個很大的制約。」
伍可定聽著,依舊沒有說話,他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李方路剛才突然又丟擲了一個全縣一萬多號人的吃飯問題出來,他就更加不好貿然說話了,因為他也覺得這縣裡目前的這種財政體制還是存在一定得問題的,如果這礦業的確存在問題的話,縣裡要想整治它卻還要考慮到財政體制的制約,還要考慮大家的吃飯問題,所以這種整治往往就總是停留在表面上,總不能從根上去解決所存在的問題。
這時,李方路又突然說道:「上午到水利局,在那裡一些訊息靈通的人說,他們說組織部的袁副部長不走了。就在東城市住房和城鄉建設局任黨組書記。」
「啊,是他去那裡啊,我還以為可能要到省裡去呢,不過也不錯啊,只是離開了組織部這麼重要的單位,不過不管怎麼說了,這都是好事,對吧?」伍可定說道。
「不錯,是好事啊!」李方路也表示贊同。
伍可定和李方路自從上次從東城市回到同泉縣沒有幾天的時間,這天就彷彿漏了似的,雨不斷地下著。從六月底開始,一直持續地下了半個多月。同泉縣境內數條河流潰堤,山洪暴發,部分礦井也不得不臨時封閉。同泉通往外圍的唯一一條省道,也因為公路塌方,不得因此而中斷。同泉縣就如同一塊鍋底,被雨水包圍著,吞沒著。
伍可定從小生長在平原上,沒有見過這樣的發水陣勢。六月初,他特地請了三天假,陪著冠冠參加了中考。孩子考得不錯,這讓伍可定感到很欣慰。這幾天郭業紅和小品兒也一直待在家裡,沒有再往鄉下去,這段時間是伍可定與家人呆在一起最多的時間,雖然這幾天的時間實在是太短太短,好像才只是眨眼的時間,這請假得到的三天假就結束了,但儘管這樣,卻已經讓伍可定覺得很滿足了。他要在冠冠中考期間,讓孩子感受到家庭的溫暖。高考到最後一天,冠冠說頭昏,這讓伍可定很是著急了一下。好在上考場時,又好些了。考試結束,伍可定就回到了縣裡,同時也把孩子帶到了同泉。郭業紅和小品兒也沒有再到鄉下,郭業紅說過段時間再下去了,同時也說她也有事要做了,但究竟她準備要做什麼,她也沒有和伍可定說,但伍可定也懶得去管了,他只是心想只要她覺得高興,就都隨便她好了。
在連續的大雨到來的頭一天,伍可定和冠冠上了一趟冒峰山。
冠冠對山裡的一切都覺得是那樣的新鮮,路邊的草、樹上的葉子、山上的花,還有在草叢中爬行的大長蟲,他都要停下來細細地看看。到了冒峰山,他竟然連茶葉也不認識。伍可定笑道:「如今的孩子啊。哪像我們小的時候,一天到晚在田野裡打滾,什麼花啊草啊蟲啊,都熟悉得像自己的小夥伴一樣。可是現在?你看看,連茶葉都不知道了。」
同泉縣不草鎮副鎮長楊玉敏笑著說道:「這也正常啊,冠冠一直在城裡,哪能知道?任何事物都是逐步學習的,沒見過,沒感知過,誰能知道啊?」
冠冠朝楊玉敏笑笑,楊玉敏說:「這孩子生就一副女孩子相,斯文!」
冒峰山的茶葉開發已經基本落實了。一些地塊,已經被簡單地作了整理,只等入冬,再挖溝吊槽,再培土施肥,種上茶苗。原來在大巴上認識的村民劉科軍剛剛從省城回來,他帶去的一批茶葉,這次算是賣上了好價錢。等見著伍可定書記,劉科軍就說:「其實,我賣的還是冒峰山以外的茶葉,這裡的早就沒了。冒峰山今年一開發,全縣的茶葉都受到了解啟發。各地做出來的茶,都比往年有了很大的提高,形也好看了,喝起來也更入味了。」
「這是好事。茶葉開發不僅僅是冒峰山的事,更是全縣的事。」伍可定肯定道。
楊玉敏說:「像今年這麼發展,只要縣裡一直不放鬆,三五年後同泉的茶葉就能成為主導產業。」
劉科軍介面道:「那哪行啊!最好我們伍書記就不要走了,可不要和那些掛職幹部一樣,就在同泉待兩年,兩年一到,就要回市裡和省裡了。我就怕伍書記一走,茶葉開發的事就涼了。其他的領導無所有謂啊,像上次茶葉會……」
聽到劉科軍說自己兩年之後可能就會走,伍可定此時也不想再作什麼解釋,他想像劉科軍這些個村民也許大家都是認為自己還是和剛來不草鎮一樣,都是掛職幹部,幹了兩年之後就要走的,所以他們才會擔心自己走了之後,就沒有一個像伍可定這樣的領導來真正關心老百姓的疾苦,重視老百姓的生活了,但為了這種事情,伍可定覺得像自己已經正式調入同泉縣委的事情,根本就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就算劉科軍剛才說起來,伍可定還是決定不和這些村民們說這些,他只是想只要在自己的任職期間,能夠多為同泉縣的老百姓多做點實事就好了,當然他當然也想自己在仕途上再進一步,當然這是否能進步,就不是這些村民們能說的了,那都是要看上邊領導的喜好了。
劉科軍沒有往下說,伍可定知道他的意思,是說上次茶葉會,沒有一個主要領導參加。也確實不假,那次會議後來成了伍可定自己導演的一角戲。他也為此有些想法,但是後來一想他想通了。會議不在於主要領導是否參加,他們不參加,只要給政策就一樣。關於茶葉生產的獎勵大會上出臺了,把下半年茶葉生產的任務落實了,這就是茶葉會議的最大收穫。領導們全部參加,卻一樣政策沒有。會議也就只能是會議,到頭來,無非是一場熱鬧而已。這不是伍可定希望的,也是他從來都不願意看到的。
從冒峰山回到縣裡,當天晚上,雨就下來了。先是小雨,接著是中雨,最後成了飄潑大雨。伍可定睡在招待所的**,聽著窗外風聲激越,雨竟鏗鏘,他不知道怎的,心裡有些著急。半夜裡,他起床到窗子邊看了看,昏黃的路燈下,雨水像一道急促的簾子,傾瀉而下,地上已經有很深的積水了。他想上午楊玉敏說今年要發大水的話,心想:「難道這就來了?這麼快?這麼準?」
山區大雨,最讓人提心的就兩樣,一是山洪暴發,一是山體滑坡。而在同泉縣,則又多了一項,那就是礦山的安全問題,這一件件都是非常讓人揪心啊!
第二天早晨起來,雨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跡象。他讓冠冠多睡一會兒,冠冠說:「我昨天晚上夢見奶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