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坐在車上的伍可定真的是越來越被司機小黃所說的話給徹底地雷住了,他實在是不能理解小黃話中所說的那什麼都有,以及什麼都沒有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意思,難道這種語言表達方式就是小黃所說的大白話嗎?真是暈死了……
過了一會兒,伍可定還是想不出來那句話真正的含意是什麼,所以只能再次向小黃髮問道:「小黃啊,你剛才說的這話我就想不通了。怎麼叫什麼都有,什麼又都沒有呢?」
小黃這時候也笑了,看著伍可定這一頭霧水的樣子,他就已經明白了,眼前的這位領導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是已經領教過了同泉的特色服務的話,那肯定就不會是當前的這個表情的。
小黃想著想著,覺得自己好像也已經是想跑題了,便抬手起來把音樂給關上,十分認真地說道:「伍書記可能沒聽過。連小姐連黑社會連天朗山莊都有了,還不叫什麼都有嗎?可是,這裡老百姓卻真的是沒有錢,到今天為止我們同泉還是國家級貧困縣,這不叫什麼都沒有嗎?這些詞彙都是他們編的,我覺得有意思,就記著了。」
伍可定回味了一下,覺得整個小黃好像說得還真的很到位了。同泉就是這樣一個典型的畸形縣城,的確是什麼都有,但細細一品味,卻什麼都沒有。這時,也讓伍可定想起了上次哪個準縣長、縣長候選人、副縣長曾子民不是也差點把自己帶到天朗山莊的小姐窩去了嗎?要不是他伍可定他人反應得快,估計就已經被拉到那種小姐窩裡去了嗎?但是,剛才小黃說到同泉有黑社會的時候,這就更加讓伍可定感到吃驚了。這麼個小地方也有黑社會?於是,伍可定有些納悶問小黃道:「我覺得還不確切。黑社會總不至於有吧?是不是?」
「黑社會?當然有。你看看,我們同泉的哪個礦不跟黑社會有聯絡?就是上次出事的那個大春礦吧,其實背後也有黑社會在暗中控制著的。那個林氏兄弟,老虎似的。手下據說有幾十號人呢。這同泉的老百姓啊,誰都不敢去招惹這幫人呢。」小黃說得是有點屬於繪聲繪色的那種,只是那語氣當中,多少也帶著無奈的感覺,好像是這黑社會哪裡都會有的,沒有人敢管……
啊,同泉這邊連黑社會都有了的啊,怎麼回事呢?怎麼自己來同泉一年多了,還從來沒有人和自己說過呢?莫非這個社會還真的有小黃說的這麼懸乎嗎?想到這些,伍可定不禁開始無語起來了,自己還是同泉的一名黨員幹部,還是一名縣委副書記,在自己工作的地方出現了這麼嚴重的事情,自己竟然是充耳未聞?這麼了得啊?伍可定這時就在自己對自己說道,莫非我真的是太官僚了嗎?這個小小的同泉,而且還是國家級貧困縣,竟然有這麼一個龐大的黑社會幫派,我這個在同泉當了一年多的副書記居然一點也不知道。這不是官僚又是什麼呢?要麼就是他們隱藏得太深,要麼就是我們這一塊諱忌的太多了。前幾年,從上到下的打黑運動,一打下來,很多地方看起來好像是風平浪靜的,其實黑社會的網路早已盤根錯節。當地的官員,生活和工作在當地,按理說不應該不知道的。可是記者一採訪,都說不太清楚。等到打擊了,過來又高唱「打黑」的成果。這就不能不讓人有些懷疑,是不是本來就有瓜葛呢?
就在伍可定還在納悶的時候,縣委辦公室主任杜又平打電話過來了,問伍書記他們已經到哪裡了,說山西的郭總已經到了,林達書記和何意發副書記,正在陪著他們。
伍可定就在電話說道:「就到了,馬上就能進縣城了。」伍可定一邊說著,一邊在想著剛才小黃說的那些事情,他甚至還在想,自己不知道還可以理解啊,但這些長期在同泉工作的縣委書記孟林達也不知道嗎?還有那個和廣木木業有著不少瓜葛的的何意發副書記也會不知道嗎?然後還有已經離開這裡的原縣長李方路也是不知道嗎?想著這些,伍可定不由得自己在哪裡要搖了搖頭,自己在心裡知道,他們這些人其實是什麼都知道,只是他們什麼都不願意去說,也不知道該怎麼去說?甚至還是就算是說了也不管用,搞不好他們中間的哪一個就和黑社會在瓜葛著,暗中謀取最大化地利益……
小黃這時又繼續說道:「大春礦的事,伍書記還真得……我不該說。不過,跟了伍書記一年,我還真沒見到過您這樣的認真負責的領導,而且還能時時刻刻都把老百姓放在心裡的領導。」
「是嗎?我沒有你們說的這麼好,甚至連三分之一都沒有做到,我只是運氣好一些罷了,碰巧也為同泉的老百姓辦成了一些事情而已。」伍可定嘴上答道,腦子裡卻回想著剛才小黃講的話。他還提到廣木木業的事情,說到這個廣木木業後,這就讓伍可定心裡莫名地有些愧疚,在處理廣木木業的事情上,他最後還是迫於壓力,幫他們到東城市林業局去給他們說了不少好話,然後還又幫他們去跑了治理環境專案啟動資金,現在他們錢也到手了,但他們這些人到底做到什麼程度了,自己最近一段時間忙起來,還沒有來得及去看;至於大春礦,如果真的如小黃所說的,黑社會的林氏兄弟一直在介入的話,那麼,這問題得跟林達書記彙報了。不處理好內部的問題,請再好的商人來開發,也是枉然。但他又突然想起來,像這種關於有什麼黑社會介入的事情,自己該怎麼去和林達書記彙報呢?自己總不能說是聽司機小黃說的吧,到時候孟林達一定會認為自己道聽途說了,所以伍可定就想還是先等等看,等到自己真正碰上黑社會之後,再向他彙報吧,至於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也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他只能管好我們自己就好了。
到了縣委辦,一進會議室,伍可定就看見坐在孟林達對面的那個郭總。這人並不像他想象中的礦老闆那樣一臉驕橫,而是生得很清秀的一副模樣,乍一看,完全是個學者的模樣。這大大出乎伍可定的意料,也在一瞬間改變了他對礦老闆的總體印象。而且,他都在有點懷疑剛才小黃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搞錯了?反正此時得分伍可定是有點懵住了。
這時,縣委書記孟林達介紹說道:「這是郭總。這是我們的縣委副書記伍可定,現在專管招商和開發工作。」
郭總這時站起來,伸出手,同伍可定握了一下,道:「郭衛民。多年從事礦業,到同泉來,還請伍書記多多關照。」
「這個當然。郭總是為了我們同泉的建設與發展而來的,我一定全力服務,竭力做好各項服務工作啊。」伍可定坐下來,看見楊玉敏也在。他先是稍稍愣了下,接著他才突然想起來了,楊玉敏現在不是鄉長了,而是同泉縣招商辦的主任了。而縣裡大春礦的招商工作,她自然得參加。楊玉敏將材料遞了一份給伍可定,伍可定接了,楊玉敏微微一笑,回座位了。
孟林達問郭總:「郭總,是先聽彙報,還是先到礦上去看看?」此時孟林達真是有一種求賢若渴的架勢啊,為了給同泉找回一個礦業老闆,他連一個堂堂地方首腦的架子都徹底放下了,看來這同泉真的是已經快到山窮水盡的地步了。
「先到礦上去吧。彙報就免了吧,你們這些大領導向我彙報,這不是有這材料了嗎?等到現場之後,你們再詳細介紹一下就行了,那我們現在就走吧,我下午還得趕到省城,然後回山西呢。」郭總一邊說著,其實是同時已經起身了。孟林達和何意發,以及伍可定也就只好起身。伍可定想這郭總還真是乾脆。不過這才符合他來開發大春礦的目的。他要的是礦,不是這彙報。既然要礦,他當然最想看到礦山現在的狀況。材料是人編的,礦山卻是實在的。
車隊駛出縣城後,伍可定打電話問梁正衡,礦上現在的情況怎麼樣?作沒作準備?梁正衡情緒很高,說礦上情況很好,作了準備,鎮村的幹部也都在等著。伍可定不知怎的,眉毛一擰,問梁正衡是不是又掛什麼條幅了?還有歡迎標語?梁正衡支吾著,伍可定就明白了,馬上道:「趕緊通知他們,全部撤了。你沒見郭總是個務實的人,這種花哨的東西,對他不合適。」
梁正衡還想說話,伍可定卻已經把電話掛了。
伍可定這時候已經開始學聰明一些了,他和像梁正衡人打交道啊,就要像剛才電話裡那樣,把自己的意見說完,就要立馬把電話給掛掉去,他不想和梁正衡廢話了,反正他就是說完話後,就把電話給掛了,管他是怎麼看待自己的。
一個小時後,車隊到了大春礦。鎮村十幾個幹部,正在礦口等著。伍可定下了車,條幅和標語都沒了,但他看見那些被撤下來的條幅和標語,還窩在旁邊。而在不遠處的小屋裡,他隱約看見一些孩子,穿著鮮豔的衣服,伸頭朝這邊張望。他沒有做聲。孟林達書記正和強總一道,雲橋鎮黨委書記林劍明介紹說:「這礦已經進行了全面整改,目前的礦井狀況良好。請郭總放心。」
這時,郭總向卻前跨了一步,說道:「我想下去看看。」
「這……」林劍明和村支書劉錫平都愣住了,他們大概沒想到這樣的一個老總,竟然真的要下井。伍可定一見這陣勢,立即道:「下去看看野不錯,我也還沒下去過。這樣吧,我陪郭總下去好了。」
這時,孟林達說道:「要不,我也和你們一起下去吧。」孟林達此時也是真的沒有想到,說這個郭總務實,看來還真的是務實到家了,因為他從來未曾聽見說過,有礦老闆還親自要下到礦裡去,真是太新鮮了,簡直是聞所未聞啊。
伍可定道:「孟書記,我看就我和郭總一塊吧,還有梁局長,劉書記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