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妻郭業紅離婚之後,伍可定不是沒有想過將來。自己也才準備四十歲,他人生的路也還很長。難道就真的一個人往下走?可是,一想到孩子,他馬上動搖了。冠冠雖然不太聽話,但伍可定知道他內心裡的痛苦。一個孩子,目睹父母親離婚,這是一件多麼無奈又心痛的事情啊!他只把傷痛留在心裡,表面上,他就像一個小大人一樣。但從他說起郭業紅還有他自己的親生媽媽的態度和偶爾的語言當中,伍可定明顯的感覺到,冠冠是不希望另外有人來代替郭業紅的位置的。只要沒有人來,媽媽無非是出了趟遠門。也許哪一天會回頭的。可是一旦有人代替了,媽媽就是回來了,她還能回到哪裡呢?伍可定明白孩子的心,所以他一直堅持地猶豫著。在與楊玉敏的關係上,他也是把握著最後的分寸。好在楊玉敏也是十分理解他,兩個人總是守著一堵玻璃牆,彼此相望。
四月底的同泉,街上到處是清淡的香樟氣息。天空明亮,遠處的群山,綠黛蒼翠,就連窗子後面的那些低矮植物,也一點點長高了。東潤省真正的春天就是從四月開始的,在大平原上,此時應該正是花如海、草如茵的熱烈了。
伍可定帶著建設局長洪定凱,還有其他一班人,到了同泉公園拆遷現場。這次拆遷,伍可定之前專門帶領有關人員,到外地參觀。回來後,他首先建議政府提出了同泉公園的建設規劃,然後由人大討論通過,從法律層面上,確保了拆遷工作的合法性。四月中旬,拆遷辦專門組織人員,逐家逐戶地上門宣傳政策和補償方案,在取得大部分住戶的諒解後,從週一開始,正式進入拆遷協議簽訂。「五一」後,將全面開始拆遷。
洪定凱指著前面的兩幢三層小樓,說:「這兩戶目前態度還是……看來工作不太好做。我也上門了,政策該宣傳的全部宣傳了。他們就三個字‘不同意’。問他們不同意的原因,他們也不說。再問,他們就搬出《物權法》,說我們這是侵犯公民的物權。」
「那兩戶都是些什麼人哪?」伍可定問。
「一個是原來組織部退休的老幹部。兒子現在是古迪鎮的副書記,姓汪;另一個就是上次帶頭在大春礦鬧事的林氏兄弟中的老二林福威。這兩個人都……」洪定凱說,「這次他們完全擺出了跟政府耗著的態度,反正他們也不急。目的就是要政府先急,他們好從中得到更多的利益。」
伍可定點點頭,往前走了一段路,就到了小樓前面。門是關著的,從外面看,小樓修得頗有些氣派。站在門前,就能聞到樓內各種花草的清香。一株杏花,正從兩米多高的院牆上爬出來,向外張望著。
洪定凱說:「這戶姓汪,那邊是姓林的。」
伍可定沒有做聲,只是又看了下兩幢小樓。這兩幢樓顯然蓋起來的時間不算太長。嚴格點說,可能是在以前同泉縣政府修建同泉公園之後。他又繞著房子走了一圈,樓內仍然沒有人聲。或許是有人,但是有意思沉默著。在走到樓後面時,伍可定他們遇到幾個正在門前打牌的老頭子們。伍可定上前問:「你們都是這次的公園拆遷戶吧?」
老頭們抬起頭,手上的牌卻並沒有停。其中一個望了伍可定一眼,道:「這不是縣委伍書記嗎?我們都是這裡的拆遷戶。不過,現在我們的拆遷協議已經簽了。在這裡打牌也只能是按天數計了。」
「那得謝謝你們哪!支援政府的工作。」伍可定笑道。
「也不能說是支援。但修建一個公園,也是我們希望的大好事,快點修吧,也許我們還能在裡面玩上幾年。」
「只要拆遷順利,明年這個時候,公園就可以初步建成了。到時,我請大家來公園好好玩玩。」伍可定說的是實話,要是真建成了公園,第一批請來的客人應該就是這些拆遷戶。他們有的達裡住了幾十年了,短的,可能也在十幾二十年了。一輩子待著的地方,總有割捨不了的眷戀,就像自己對大平原的眷戀一樣。他理解!而且,打心眼裡,他對這些默默地支援著政府工作的居民們,充滿了崇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