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可定一擺手:「有羊不愁趕不上山!咱們一起先去看看辦公室的同志們吧,他們比咱們辛苦。」
伍可定用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同行署辦公室的副秘書長、副主任、科長、科員們都見了面,說了些客氣話。
等回到辦公室後,他才感到真的是有些累了,他坐下來,趕緊點了根菸,深深地吸了一口,頓感五體通泰,心曠神怡,還是煙好啊!自己這麼多年就沒離開過煙,解乏去煩,精力不濟的時候,抽根菸,提神醒腦,精神百倍。他抽過菸屁股,抽過豆葉、野麻葉,那嗆人的澀味令他難以忘懷。煙霧瀰漫中,他開始回味今天的見面會,思索自己哪些地方做得不夠到位,每個人的談話表情。如今,表面的工作背後時常暗藏玄機,看似溫柔的故鄉,不留神就會纏上刺人的荊棘,踏上血肉橫飛的地雷,不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行嗎?
歇了一會兒,感覺緩過勁來了,他開啟電腦剛瀏覽完時事要聞,便發現登入的網聊工具上有人要求加他聊天。對方名為小龍女,是個他先前陌生的號碼,看註冊資訊,對方顯示是十六歲。
嗬,看起來無聊的人還真是多啊,索性自己和她逗逗悶子。於是,你一言我一句的八卦開來,完全沒了平時說話時的謹慎小心,簡直就是興之所至言之所至,像一個老頑童一樣,和對方天南海北胡吹亂侃著,這種談話真舒服真暢快啊。多少年了,自己已然忘了這樣真性情的去說去笑了。聊了一會兒,他果斷地把對方拉入了黑名單。他為自己的惡作劇愜意,同時,感覺身心舒暢了許多,無名的煩惱灰飛煙滅。他看看錶,已經七點半了,怎麼吳天國還沒有打電話邀陪吃飯?
這時候,副書記郎培均推門進來:「伍專員,你果然在這裡!韋部長猜得真準!走,喝酒去!」郎培均說著拉起伍可定的胳膊就往外走。伍可定一想,肯定是韋作寧的主意,也就不再推辭,隨他一起上了車。郎培均和伍可定十年前就是老搭檔,當初在省委黨校學習時,兩人也是同班同學。如今,伍可定調到這兒來任職,郎培均自然是喜出望外,趕緊過來表示表示同學之誼了。
到了韋作寧家剛坐下,伍可定的手機便響了,他開啟一接,吳天國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伍專員,叫你久等了。我同省裡的趙部長到下面去轉了轉,部長執意要喝正宗的胡辣湯。你也來鎮上吧,咱們一塊兒喝兩碗吧。」
伍可定看看錶,這時間都已經八點了,心想,這個時候還讓我跑幾十公里去喝碗胡辣湯,真能做的出來啊。你拉攏和領導的關係也就罷了,何苦現在還跑過來打趣我?想到這裡,伍可定便不露聲色地答道:「我就不去了吧,我夜裡還要看些檔案,替我向趙部長敬幾杯酒吧,上午有書記在,咱們怠慢他了。」吳天國在電話裡又大聲說道:「那也好,可定啊,明天本來計劃的是縣處級幹部見面會。你看咱是不是不弄這形式主義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分頭開幾個座談會,然後呢去下面挨個轉轉,這一轉大家不就熟悉了嗎?」
伍可定心想,既然你都決定了,還擺出一副徵求意見的姿態幹嗎?心裡雖然越發不痛快了,嘴上卻淡淡地答覆道:「嗯,我也是這麼個意思。回頭,我安排一下工作,多到下面跑跑吧!」
「可定啊,你這還需要同趙部長再說幾句嗎?」吳天國扯著嗓門在那邊喊著。
「呃……」
不容伍可定把話說完,吳天國就大聲答覆道:「好,那就這樣吧。」
掛掉電話,伍可定的臉色已然不好看了。郎培均小心地探問:「是吳書記打的?」
伍可定悶聲答道:「是。」
「是不是叫你到鄉里陪吃飯?」
「是。」
「是不是明天的見面會取消了?」郎培均問道。
「是。」伍可定轉而醒過神來,不解其意地佯怒道,「你郎培均搞什麼名堂?我是犯人嗎?」
郎培均哈哈大笑,望著韋作寧說:「韋部長,你可是真神啊!」
聽著這兩人的對話,伍可定這一時間如墜五里霧中。正要問他究竟時,王國峰提著幾個食品袋走了過來:「現在吃毛蛋的人真多,我整整等了半個小時才買來這些。」他說著,把雙手伸向伍可定:「伍專員,還認識不?我叫王國峰。」「千龍湖縣委書記,算是我半個父母官。」伍可定心不在焉地答覆著王國峰,因為伍可定原來就是在千龍湖出生的,所以當他看郎培均和韋作寧鬼鬼祟祟的一直眉來眼去,心裡越發著急想問個明白,無奈有王國峰在場,又不便開口。
伍可定這頓飯吃得實在是食不甘味啊,韋作寧自然都看在眼裡了,卻佯裝不知,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和大家一起打著哈哈,使勁烘托著酒桌的氣氛。喝到一半的時候,王國峰的手機響了,他接聽後一個勁兒地說知道了,眼睛卻望著幾個人滴溜兒亂轉。掛掉電話,王國峰急急地問:「怎麼明天的縣處級幹部見面會取消了,這不正常呀。」
這時,伍可定沉聲說道:「這事兒我已經知道了。」看王國峰還要追問,韋作寧趕緊使了個眼色,笑著打圓場道:「別管這些了,咱們繼續喝,等會兒吃你嫂子包的素餃子。」
酒足飯飽,臨出門時,韋作寧小聲對伍可定說:「防人之心不可無,對他,」韋作寧伸出大拇指指了指王國峰,然後小聲地說道:「你以後和他共事要千萬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