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與顧雲羨這一晚的談話內容長秋宮裡並無人知道,他們只看到皇帝星夜前來,小半個時辰後便匆匆離去,出門的時候面色煞白,腳步都有幾分踉蹌。
柳尚宮眼瞅著大駕離開,心裡忐忑得厲害,忙跑進內殿。卻見顧雲羨仰面躺在**,兩隻手都放在肚子上,臉上的表情卻不像剛剛遭受了什麼巨大的打擊。
倒像是,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一般。
「娘娘。」她輕聲喚道,「發生什麼事了?」
顧雲羨勾起唇角,淡淡道:「沒什麼,只是,結束了。」
「什麼……結束了?」
「都結束了。」
無論是她對他身不由己的曲意侍奉,還是他對她莫名其妙的牽掛愛憐,都伴隨自己最後的那句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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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之間的異樣,闔宮眾人是在半個月後才慢慢察覺出來的
。具體表現為皇帝不再踏足椒房殿,皇后則對外稱病,免了諸位嬪御的晨昏定省。
前者便罷了,畢竟陛下之前幾天也是這樣的。他雖然沒去皇后那裡,卻也沒去別的娘娘哪兒,如果一定要解釋為他朝事太忙也不是不可能。
但皇后免掉晨昏定省這個倒真的讓大家意外了。
按理來說,她如今剛剛復位,正是需要在宮人面前立威的時候。可她倒好,竟放棄了這絕佳的機會,避不見人了。
大傢俬下討論了一通之後,基本確定這兩人之間一定是出現什麼問題了。
但即使知道這個,也沒人敢貿然出手做點什麼。
一則,顧雲羨如今已經是皇后,還身懷皇裔,與從前當妃妾的時候不能同日而語。要知道從古自今,廢后成功復位的也就這麼一位,只要她不自己作死去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大錯,絕沒有第二次被廢的道理。即使皇帝想,大臣們也絕不會再准許。
在明知對方會一直是自己主母的情況下,做什麼事情都需得多加思量。
二則,這兩年陛下與皇后之間鬧過的波折也不少,到最後都沒出什麼大問題。甚至上回在溫泉宮,皇后把陛下氣到頭疾發作、當眾失態,他卻還是護著他。相比起來,如今不過是冷落她一陣子,實在算不得什麼。她們要是沉不住氣,沒準兒便步了姜月嫦後塵。
在這樣的心理之下,即使皇后看著像是失了寵,也沒人敢輕視她,一個個都提起了精神,準備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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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這麼一消停,顧雲羨的日子就過得清靜多了。宮嬪們礙於她的命令,都不敢上門打擾,除了莊貴姬。
顧雲羨雖不想見人,但同這個好姐妹說說話的興致還是有的。兩個人時常坐在廊下,看著庭園內芳草萋萋,品茗說話,一下午的時間便過去了。
有時候莊貴姬也會拿一些宮務方面的問題問她,她總是耐心地給她解釋,幾回之後,她便得心應手多了。正好那時候顧雲羨的胎也七個多月了,平日總乏得很,索性正式把宮務交給了她,讓她在自己生產前全權負責
。
莊貴姬極懂分寸,一見顧雲羨的樣子便知她不想談皇帝,所以幾乎從沒在她面前提起過他,只有一次不小心說漏了嘴。
「臣妾見姐姐這麼將養著,臉色倒是好多了,看來這個孩子定能順順利利地生下來。」輕嘆口氣,「只是陛下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擔心。」
顧雲羨聞言眉不動眼不動,手中穩穩當當地捧著茶盞,連一圈兒漣漪都沒蕩起來。
莊貴姬這才察覺自己失言,掩飾地笑笑,「看我說這些做什麼,來,姐姐試試這棗泥糕,是臣妾特意吩咐宮人做的。」
白玉小盤裡的棗泥糕紅豔欲滴,彷彿濺在雪地上的鮮血,有一種讓人心悸的美麗。
「不了。」她淡淡道,「本宮有點乏了,繁素你扶我進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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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些日子以來,她並沒有刻意不去聽皇帝的訊息,只是身邊的人見她一臉冷淡的樣子,誤會了而已。她們大抵是考慮到她身懷有孕,擔心說了會擾亂她的心神,這才不約而同地選擇噤聲。
這雖不是她的本意,卻讓她覺得很自在。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她圍著那個男人打轉的時間都實在是太長了。最開始是渴望能得他的垂青,實現自己的心願,後來則是為了各種目的去刻意討好他。
無論是哪種,總是她在他面前低頭,她去迎合他的心情,做各種會讓他高興的事情。
她委實是有些膩了。
反正如今她已經沒什麼底牌了,再去他面前做戲他也不可能會信,又何苦勉強自己?
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的只有順其自然、見招拆招了。
在他來找她的麻煩之前,她不想主動去招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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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再次從噩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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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川跪在紗帳外打著盹,一聽到裡面的動靜便陡然驚醒,忙不迭湊過去,「陛下?」
紗帳裡面久久沒有迴音,呂川心提到嗓子眼兒,一口氣憋著半天,才聽到皇帝深深舒了口氣,道:「沒事。」
雖然他這麼說,呂川卻仍不敢放鬆警惕,猶豫了片刻還是建議道:「不然,臣讓人去傳御醫給您看看……」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