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羨臉色冷下來,「怎麼回事?」
阿瓷在她旁邊跪坐下,認真道:「奴婢聽說,您不在宮裡這幾年,闔宮上下就屬尹貴妃娘娘最得寵了。」
顧雲羨抬眼看著她,等待後文。
「正如貴妃娘娘適才所說,自打推行新政開始,陛下就甚少來後宮。但就那麼屈指可數的次數,十次有八次是去的貴妃娘娘的福引殿。別的娘娘那兒,真是一年盼到頭都難見陛下的身影。」
比起尹繁素得封貴妃,這個訊息才更讓顧雲羨意外。在她一貫的印象裡,繁素雖然生得溫婉秀麗,性子卻太過刻板,凡事都愛講規矩。可陛下偏偏最不喜女子過分守禮,是以她從前一直不怎麼得他的歡心。若不是她運氣太好,搶在大家之前生下了皇次子,絕沒有今日高居貴妃的福氣。
可現在阿瓷卻告訴她,她離宮的這些日子,皇帝十分寵愛繁素。這簡直……
「那,除了貴妃,陛下還去過哪些娘娘那兒?」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弄個清楚。
「再有便是朱淑妃娘娘和柔修容娘娘。」阿瓷道,「不過淑妃娘娘鞠養著皇四子,修容娘娘又是皇三子生母,陛下去看她們多半是為了看看孩子。」
「那他去看貴妃,也有可能是為了看皇次子……」顧雲羨道。
「小姐!」阿瓷無奈地看著她,「您何必在這裡說這些自己都不相信的話?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何次數差別會這麼大?奴婢還聽說,貴妃娘娘如今與陛下相處時,渾然不似從前那般拘謹。兩人有說有笑的,投契得很!貴妃娘娘今年生辰的時候,陛下還親自寫了一幅字送她,六宮可都沒這福分啊!」
的確,君王親自賜墨書,是難得的榮寵。皇帝又不是拿自己筆墨渾然不當回事兒的崔朔,他既然給繁素題字了,那便是真的喜歡她。
「好吧,也許我離開之後,陛下因為一些事情喜歡上了貴妃,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她是我的好姐妹,她得寵,我為她高興
。」
「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的。」阿瓷看著顧雲羨,「貴妃娘娘,她是皇次子的生母。」
顧雲羨臉上的笑意淡去,垂眸看著裙子上的花紋,沒有說話。
其實從阿瓷說皇帝很寵愛繁素,她便知道她在暗示她什麼。
這一回皇帝這麼正式地把她和阿桓從茂山接過來,自然不僅僅是因為他想他們了,更重要的原因則是阿桓已滿五歲,是時候確定身份、出閣讀書了。
他們這麼想,別人卻不一定甘心。
對於後宮的女人來說,除了爭奪聖寵之後,還有一場更重要的戰役,那便是儲位之爭。
自己的兒子若成為了那金殿之上的九五至尊,所有的苦難便都熬到了盡頭。而在那之前,即使身為椒房殿的女主人,也依然不能安心。因為不知道哪一天,天子一怒便降下災禍,所有的榮耀也化為烏有。
只有成為太后,住進長樂宮中,才能真正的長樂無憂。
繁素她,難道也期待這一天麼?
雖然她從前對自己忠心耿耿,可那時候她還不曾體驗過大權在握的感覺。一個人頭頂沒有**的時候,總是很純粹的。
但如今不同,她是備受聖寵的貴妃,執掌後宮,膝下還有皇次子。自己這個皇后卻離宮五年,論起在宮裡的根基恐怕還不如她深厚。
她也許會認為,只要陛下有意,她的兒子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雙唇緊抿,她目光移開,忽然掃到案几上的書冊。素白的手指握住書卷,她開啟一看,是她從前極喜歡的花間詞。
「這些東西是誰放這兒的?」她輕聲問道。
「應該是貴妃娘娘。」一直沒說話的採葭道,「奴婢聽說,貴妃娘娘知道您要回來,提前半個月便命人打掃了長秋宮,自己更是親自來椒房殿佈置一切
。這些東西應該都是她的手筆。」
顧雲羨看著手中的花間詞,良久輕嘆口氣。
「小姐?」阿瓷猶疑地喚道。
「阿瓷,」顧雲羨目光平靜地看著阿瓷,淡淡道,「我相信貴妃。」
「就因為這個嗎?可,也許她就是做做樣子……」
顧雲羨見阿瓷緊蹙的眉頭,有些無奈。她本不是這麼多疑的人,只是上元節那晚的意外嚇到了她。她太過擔心自己、擔心阿桓,才會萬事都提高警惕。
安撫地拍拍她的手,「你放心,你考慮到的東西我都想過。你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若換做旁人,我真的會多做幾手準備。但,繁素她不一樣。我願意相信她。」
她無法忘記,上一世自己觸怒君王,被處死之前只有尹繁素一個人冒險前來看了她。那時候她跪在她面前,拉著她的手哀哀哭泣,「是臣妾沒用,救不了娘娘……」
她說:「娘娘若是有什麼心願未了,便告訴臣妾。臣妾定會盡全力而為,以報娘娘的恩情。」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自己那時候已近乎是個死人,她卻還能為了她做這麼多,足以讓她相信她不是一個落井下石、見利忘義的人。
所以,她願意賭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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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皇帝來椒房殿時,顧雲羨正在和阿桓說話。
突然從溫泉宮搬回宮中,皇五子殿下覺得十分新奇,拉著顧雲羨的手問來問去,「所以,這裡才是阿桓和阿母的家是嗎?那我們以前為什麼一直住在外面呢?」
顧雲羨想了想,「那裡也不是外面啊。我們以前住的地方也是你父親的宅子。」
阿桓眼睛立刻睜大,「那父親他有很多宅子啊?」
顧雲羨點點頭,「對,他有很多宅子。」
阿桓沉思片刻,嚴肅道:「看來父親他很有錢……」
皇帝偷聽到這裡,終於憋不住輕笑出聲
。阿桓扭頭一看,立刻露出可愛的笑容,「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