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尚宮來給顧雲羨傳話時,她正坐在窗邊認真的繡一個香囊。湖綠的錦緞上是針腳細密的桃花,彷彿林間碧桃,煞是好看。敲門的聲音讓她猛地一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香囊往墊子下一塞,平復了會兒心情才起身開門。
「三小姐,皇后娘娘請您過去。」柳尚宮行了個禮,笑意盈盈道。
顧雲羨點點頭,「我這便去。」
柳尚宮想了想,補充了一句,「太子殿下也在那裡,三小姐一會兒得為殿下烹茶,可準備好了?」
顧雲羨心頭一緊,片刻後微笑道:「大人放心,前幾日姑母就已知會過阿雲,阿雲明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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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椒房殿內,果然看到姬洵和皇后相對而坐,正含笑說著什麼。隔著珠簾,她只覺得他笑得暗藏深意,讓她一陣不安。
柳尚宮替她挑起珠簾,她跪拜行禮,「阿雲參見姑母,參見太子殿下。」
顧皇后像曾經那樣回道:「都是自家人,雲娘你何必這麼多禮?快起來。」指了指姬洵,「這是你表哥。」
她轉頭看向姬洵,卻見他撫著下巴,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她,彷彿兩個人當真是第一次見面。
她起身,緩步走到他面前,亦如曾經那樣盈盈一福,「阿雲見過表哥。」
按照既定的劇本,他應該起身她一揖,說一句「表妹有禮了」。然而從今日一開始,顧雲羨就知道他絕對不會按照給他的本子走。
他笑得萬分愜意,仔仔細細把她又看了一圈,才轉頭對顧皇后道:「這個妹妹,我像是見過的。」
……顧雲羨聽到了自己深呼吸的聲音。冷靜,冷靜。不要被人看出端倪來。
自從半年前與他在上林苑重逢之後,顧雲羨就一直以客居椒房殿的皇后侄女的身份和當朝太子保持了某種秘密的關係。他隔三差五就想來找她,可兩人如今根本不曾經過皇后的正式引見,沒有名正言順見面的機會。每次他來椒房殿問安,她都得按規矩避開。這樣的情況下,若告訴皇后他們私下見過面,恐怕會讓皇后生出別的想法。要知道,顧皇后雖然後來想讓她當她的兒媳婦,這時候卻還沒那個打算。她這般行為,弄不好就讓皇后把她當成心存不軌的狐媚子了。
顧雲羨把她的擔憂給姬洵說了,他深以為然,減少了見面的次數,每次碰面都做了周全的準備。可即使如此,顧雲羨依舊心驚膽戰。姬洵看她戰戰兢兢的樣子,還曾笑言,這氣氛真是詭異,簡直唯有「偷情」這一個詞可以概括……
好不容易熬到顧皇后正式安排他們見面的日子,顧雲羨還沒來得及感慨一聲偷情歲月終於結束,他就不甘寂寞地弄出這些么蛾子
!
「哦?」顧皇后詫異地挑眉,「你們見過?什麼時候?」眼神有些疑惑地落回了顧雲羨身上。
姬洵看顧雲羨極力掩飾緊張的樣子,輕輕一笑,「母后你不覺得這位三妹妹和雲菡長得有幾分相似麼?一樣的清靈秀致。顧氏的姊妹果然個個都這般出挑,當真是一門毓秀啊!」
顧皇后被他逗得一笑,「偏你這麼多話。雲娘,快給你表哥烹一杯茶,堵上他這張嘴。」
「諾。」顧雲羨低聲應道。
她像從前那般當著他的面表演茶藝,姿勢優雅熟練。當她將那杯「紫筍」遞到他面前時,他笑著接過,道:「有勞妹妹了。」聲音一如既往的輕佻。
……這回倒是按照劇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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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回到房中不久,他便尾隨而至。她當時正生著悶氣,不料卻忽然被人從身後擁住。
她驚訝了不過一瞬,立刻明白是誰了。
「你怎麼過來了?」她轉身急迫道,「被人看到了就說不清楚了,快些出去!」
「別急別急。」他安撫道,「外面的人都被我支走了,一時半會回不來,你放心吧。」
「那也不行,你出去!」
他沒理會她的抗議,自顧自地把她抱在懷中,良久深吸口氣,「大半個月沒見著你了,真是想死我了。」
這樣直白的傾訴,帶著他呼吸中的熱氣,吹拂在她臉側,讓她也跟著羞澀起來。
是了,這段時間她都在為了今日的見面做準備,學習烹茶和禮儀,身邊總是跟著不少人。兩人想著反正也要正式見面了,便決定暫且忍一忍,免得多生是非。
算下來,他們真的有大半個月沒見了
。
「這些日子有沒有想我?」他抱了她一會兒,又恢復了那不正經的脾性,「說實話。」
「每日都忙得很,沒功夫。」她也不客氣,掙開他就坐回了窗邊的墊子上。
「沒有?」他跟著湊了過去,「一點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
他神情嚴肅,「那上回讓你給我做的香囊做了沒?」
她瞥他一眼,故意道:「忘記了。」
今兒她連番駁他的面子,實在是覺得他適才太過分,當著姑母的面那般挑戰她的承受力,把她嚇得夠嗆。
見她一臉挑釁,他忽然一笑,眼中滿是促狹,「你若忘了,那墊子下面的是什麼?」
顧雲羨低頭一看,才發現適才坐得太急,墊在有些歪了,藏在下面的香囊露了一半出來,嫣紅的桃花格外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