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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皇帝番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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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朔通過了他的考驗,他便必須按照一開始的計劃進行後面的事情。

他很快就要死了,而她會成為太后,崔朔會繼承他們共同的志向,守護著新政,守護著萬里河山,也守護著她。

他們將來會如何,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

最後看了她一眼,他頭也不回地離開馬球場。

他合巹同牢的結髮妻子,他思之念之的如水伊人,從這一刻開始,真真正正地離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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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料到她還會來找他。他躺在含章殿的貴妃榻上,學著她的樣子欣賞外面的落日,腦中閃過她從前靠在他懷中淺笑盈盈的樣子。

景雖如舊,人已不在。

一杯又一杯酒喝下去,他的意識逐漸糊塗,恍惚間看到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到了他面前。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氣息,是他午夜夢迴怎麼也抓不住的那個影子。

唇邊勾起一絲笑,他想,連老天都憐憫他,所以賜給他這樣一個夢魘。

可那竟不是個夢魘。

他無法描述當自己從睡夢中醒來,看到她溫順地臥在懷中時的欣喜

。這一場旖旎發生在他以為自己徹底失去她之後,更加如同上蒼的恩賜。

他是失足跌下懸崖的旅人,而她是長在峭壁上的花樹,在他摔得粉身碎骨之前,給了他最後一段值得回味的記憶。

只可惜,他還是必須要送走她。

他當時雖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找過來,心裡卻也大致有個數。如今情況這麼複雜,她多半是害怕他會因為此事降罪崔朔或者遷怒阿桓,所以來給大家求個出路。後來繁素告訴他,她把這五年的事情告訴了皇后,他又覺得她興許是被他感動了。但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原本期待的結果。

他想要她的真心,想要她全心全意地愛上他。這是一場漫長的等待,他本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時間等到最後,可是上天沒給他機會。既然如此,何必再拖上她跟自己一起受罪?

她如今對自己或許有那麼一點感覺,但那只是感動和不得不與他共度餘生的認命。他離開之後,她便是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想過什麼樣的日子都可以。那點若有若無的情愫,很快就會從她心裡消失。

那麼,就讓她走吧。他一個人面對最後的日子,把一切都處理好,留給她和阿桓安枕無憂的未來。

這過程太痛苦,如果她終日在他身邊,他怕自己不能專注心神,更怕他一不小心就會說出軟弱的話來。他害怕自己開口懇求,懇求她不要忘記他,懇求她不要和別人在一起。他一貫自私,這是唯一一次自我奉獻,堅持下去太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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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羨離開的第三個月,沈竹央和薄熹微被他打入永巷。那兩個女人神情狼狽地跪在他面前,泣不成聲、磕頭求饒。他面無表情地轉身離去,不想再聽她們的砌詞狡辯。

回到大正宮之後,他握著那枚金釵許久,終於輕嘆一聲,拿出一卷佛經開始抄錄。

她離開那五年,他有一次在椒房殿徘徊,無意中看到裝滿了半個屋子的佛經。他知道里面有大半是母后留下來的,忍不住駐足翻看。

他本來是不信這些東西的。子不語怪力亂神,他是讀聖賢書的人,自然覺得鬼神之說實屬虛妄。可自從親身經歷過那樣神奇的事之後,他的觀念也不一樣了

。如同她當初從旁觀變得虔誠,他也逐漸對此深信不疑起來。

就當是給自己尋一個信仰吧,他這麼說服了自己,開始抄錄經文,像她曾做過的那樣。

原以為這樣可以給彼此積德,最不濟也能化解罪孽。卻沒想到五年之後晴天霹靂,他身染頑疾、命不久矣。天意當真弄人。

好在如今的他,已學會不去怪罪。

既然不能給這輩子積德,那就當是給下輩子了吧。也許上天見他虔誠,願意給他們來生一個再見的機會,不至於落得「上窮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的下場。

有時候他也會思考,他這輩子到底為什麼會愛上她。難道當真只是陷於她的美色算計之中乃至無法自拔?

他還記得上輩子,他到最後也不曾對她動心。即使是在她死後他知曉真相,明白自己冤了她,心中也只有一點愧疚而已。那時候他悲痛母后的過世,憎惡景馥姝到了極點。在長樂宮時,她企圖在他面前自盡,匕首都刺入了胸口,他卻硬是把她救了回來。他讓她拖著半死不活的軀體受盡了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到不成人形才親手把她斬殺,之後更是將其鞭屍,夷平景氏三族,才算出了心頭的惡氣。可他做那些的時候,想的只是為母報仇,根本沒怎麼想到雲娘。還是第二年臘八,他喝著臘八粥,才猛地想起今天是她的忌日。

可那又怎樣呢?他不過嘆息了一聲,就把此事拋在腦後。

他從前對她是那樣無情,如今卻為了她耗幹了心血,一切都顛倒了。漫不經心的人換成了她,不在乎的人也換成了她,而他是執著的痴兒,心甘情願為她生、為她死。

所以,這一世的自己,真的是為了還債吧。

老天讓他愛上她,只是為了償還曾經欠她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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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痛越演越烈,晚上發作尤其頻繁。他常常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內,一份又一份地批閱著手中的奏疏。時間太少,事情太多,他覺得自己好像在和生命賽跑,嫩的慌忙。有好多次,他都是在批閱奏疏的時候忽然發病。蘸了硃砂的狼毫筆掉到宣紙上,染出一片殷紅

。而他痛苦地趴在案几上,心裡卻在慶幸,還好這個樣子沒有被她看見。

她是那麼容易心軟的人,看到自己這樣一定會很難過,也許還會躲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掉眼淚。

他已經讓她哭過太多次了,不能在最後還讓她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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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許下的誓言,他卻沒能做到。

那一晚他從夢中驚醒,對她的思念忽然強烈到無法遏制。他忍了一整晚,等到旭日東昇的時候,猛地想起兩人曾經說過要一起看日出的約定,終於屈服於心頭執念。

他派了人去接她,然後坐在桃林下等她。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是風流多情的少年郎君,立在桃花樹下等待佳人赴約。

這個念頭剛起來,他就自嘲地笑了。

他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來不曾有過什麼桃花樹下的約定。一切不過是他的臆想。

罷了,罷了。反正這輩子也走到了盡頭,臆想便臆想吧。他抬起頭,假裝那裡有一樹繁花,粉白碧豔、點點相思,而他等的佳人正在來的路上。

她一定得快點來,遲了,他就沒時間了。

微風拂過,幾片樹葉落下。他伸出手接住,恍惚間以為手裡是嫣紅的桃花瓣。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唇角勾起,是個情真意切的笑容。

這花瓣如此嫣紅,讓他想起昨夜的那個夢。其實那不是噩夢,是個極好的夢。他們的新婚之夜,一片火紅的新房內,他眉眼帶笑、一首接一首地念著卻扇詩,而她一點一點移開遮面的紈扇,露出修了豔妝的容顏。她是那樣美麗,嫣紅的唇比新研的硃砂還要晃眼。他看得喜歡,於是喝合巹酒的時候,他含笑凝視著她的眼眸,低聲調笑:「夫人容色過人,洵真是福氣不淺。」

她曾愛上他,是他福氣不淺;她今生嫁給了他,是他福氣不淺;她在最後一刻回到了他的身邊,更是他福氣不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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