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漸籠罩大秦帝國的都城咸陽,喧鬧一天的城市逐漸陷入沉寂。如今的中華大地物質生活很是單調,哪怕是到了漢唐盛世的時候也都沒有夜市這一說法,唐朝更是有所謂的坊禁,到了晚上都會有兵丁緊鎖坊市的大門,一是因為物質生活貧乏,二卻是因為安全了。
黑夜中沉寂下來的咸陽,內裡卻是暗流湧動。先前因為泗水等郡的亂民起兵反秦咸陽已經是人心思動,但此次胡亥東巡誅殺趙高而歸,一改往日昏庸無能的形象在咸陽城外訓斥震懾前來迎駕的群臣,更是在一大早已經傳遍朝野。
高高懸掛於菜市場鬧市之中的趙高等人四十幾顆頭顱更是讓咸陽城中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名士顯貴都是陡然一震,無論何時鮮血和殺戮總是讓人清醒的最為直接的手段。
之前咸陽城中的無數湧動著的暗流,更是在章邯下午帶著數千如狼似虎的精兵大肆搜捕、重新在菜市場中又掛上幾十顆鮮血淋淋的所謂趙高黨羽和族人的頭顱時,徹底降到了冰點,變成了一汪死水。
這新掛上的幾十顆頭顱中就有之前胡亥特別囑咐章邯的閻樂!不可謂是一報還一報,原本的歷史應該就是這位仁兄和趙成逼死了胡亥,如今已經是死人一個了。
咸陽城中洶湧的暗流因為胡亥的強勢歸來和凌厲手段頓時為之一窒,但是平靜的水面下無數的漩渦正在形成,更多更大的暗流激盪,等待噴薄而出的時刻,蕩起更大波濤。
………………
咸陽城北數不清的山林巨木中零零散散矗立著幾十棟高大的宮觀,此時一幢高大的道觀中,寬敞的大廳卻是燈火通明。
大廳內上首是兩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盤腿坐在軟塌上,剩下的大概有十幾人分列大廳兩側也都席地而坐,這十幾人也大都是年過半百。
坐於大廳上首左邊的老者身著白袍頭戴高山冠,胖胖的圓臉上長著一個通紅的蒜鼻頭,小小的眼睛總是眯著,看起來和和氣氣很有喜感。只有偶爾開合間不經意的露出幾縷精光顯示這老頭不是易於之輩。
蒜頭紅鼻子老頭右首的老者穿著一身洗的有點發白的褐色道袍,斑白的頭髮用一根長長的木簪紮成小髻,面色紅潤,一雙睿智的雙眼仿若看透人間百態萬世滄桑,三縷雪白的長鬚梳攏的整整齊齊垂於胸前,加上同樣雪白的眉毛整個人顯得仙風道骨,如同仙人。
席地坐在兩人兩側的十幾個年過半百的老者也大都著袍戴冠風度翩翩態度威壓,顯然都不是常人。
「鄒子,我等行事可成否?」蒜頭紅鼻子老頭笑眯眯的對仙風道骨的老者道。
原本席地坐在大廳兩側的眾多老者一個個都在跟身邊的人低聲細語著什麼,此時聽到蒜頭紅鼻子老頭的話也都停止了交流紛紛側耳傾聽那鄒子的回答,神情凝重,眼中俱都帶著期盼之色。
被稱作鄒子的老者撫了撫三縷長鬚掃了一眼周圍側耳傾聽的眾人一眼,沉吟半響道:「事不可為。」說完就自顧自的閉起了眼睛,不再開口。
聽到鄒子的話大廳內的眾人頓時臉色一變,交頭接耳的開始議論紛紛,原本安靜的大廳頓時喧鬧起來。
蒜頭紅鼻子老頭聽到鄒子的話顯然也是一驚,原本笑眯眯的神情頓時一僵,看向鄒子的小眼睛中迸射出懾人的精光。
彷彿感覺到了蒜頭紅鼻子老頭的眼神,鄒子睜開眼睛卻不開口,只是神情鄭重的再次肯定的對老頭搖了搖頭,隨即又閉上了眼睛,對大廳內其餘眾人的議論聲毫不在意。
蒜頭紅鼻子老頭很是瞭解對面的鄒子的為人,此時再次得到肯定的答覆,頓時如同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原本笑眯眯的臉上神情黯然,頹然的嘆了一聲。
大廳中的其餘十幾個老者顯然都很敬重這紅鼻子老頭和名叫鄒子的老者,一直在關注著兩人。
很多人都看到了鄒子和紅鼻子老頭的無聲交流,此時聽到紅鼻子老頭的一聲嘆息,議論了半響的眾人此時也停下了爭執,坐於紅鼻子老頭下首的一個綠袍老者站起來躬身道:「敢問鄒子,為何一月前尚說可為,如今又為何改口?望鄒子解我等之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