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道城外。
一萬奇異的黑甲步卒在離狄道城不到五十步的狂野上默默站立著,靜等著匈奴大隊騎兵的到來。大秦兵卒從不知曉什麼叫做畏懼,尤其是隴西、九原之邊軍。
離狄道城不足五十步,翁仲是有考慮的。離城近,狄道城牆上數量巨多的大型連射弩機和弓手、弩兵就能幫忙防護出城的一萬隴西軍的左右兩方。
這樣出城的隴西軍就不用擔心左右兩方被匈奴騎兵突襲,而只用迎戰正面的匈奴騎兵。
之所以說這些步卒奇異,是因為每個步卒身後都有一匹戰馬。
隴西軍原本有三十萬之眾,同九原軍一樣,是大秦精銳中的精銳。
自從始皇帝二十二年隴西將軍李信領二十萬隴西軍滅楚失敗後,跟隨李信出關滅楚的二十萬隴西軍損失殆盡,加上隴西有老翁仲震懾羌月等異族,所以隴西軍一直沒有得到補充。
而正是因為如此,十幾年來,隴西十萬剩餘兵卒需要守衛北地、隴西兩郡的綿長邊疆,反而造就了奮而知恥的隴西邊軍盡皆上馬成騎、下馬成步的精悍作風。
至如今,隴西軍十萬兵卒皆是馬步皆可戰之兵,不能不說也是一個異數。
在一萬隴西黑甲步卒前方不到五十步的距離,數百具巨大的連射弩機排成一列,每臺弩機上六根三丈長手臂粗的黑色巨大弩箭在陽光下閃爍著森森寒光。
每臺弩機邊上靜立著六個膀大腰圓的黑甲兵卒,這些兵卒顯然就是操作這些弩機的兵士,所以身上並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在弩機和牽馬步卒中間站著一個身穿黑甲的鐵塔般的巨漢,同樣沒有攜帶任何兵器。但是在他腳邊是一大堆幾乎跟他等高的矛山。
每隻長矛跟巨型連射弩機之上的箭鏃如出一轍。
這巨漢赫然正是翁仲,但是令他身後站在前排的數千隴西兵卒驚訝的是,神力驚人、從不知曉畏懼為何物被譽為「小天神」翁仲竟然身體在顫抖。
說翁仲害怕?恐怕聽到這話的任何一個隴西邊軍聽到這句話都會吐說這話之人一臉口水。
但是不是害怕,那將軍顫抖是因為什麼?所有看到這一幕的隴西兵卒疑惑不已。
不錯,翁仲是在顫抖。
不過,他顫抖的原因是因為激動以及興奮。
雖然知道是二十萬匈奴騎兵,而且這是翁仲第一次領兵真刀實槍的在戰場上廝殺,但是翁仲此刻卻沒有絲毫的懼意和緊張。
從聽到斥候說匈奴騎兵來襲,翁仲心中就有一股對即將到來的大戰的企盼和激動,戰意湧動,到如今胸腔中燃燒的戰意甚至讓他已經不能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加上他還有點擔憂匈奴只是虛晃一槍,因為匈奴很少長途跋涉來進攻相對於九原來說要遙遠許多的隴西,患得患失下,於是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還是那句老話,交雜著興奮於擔憂的複雜心態,讓他有點想尿尿的衝動。
不久。
隴西軍視線可及的天際盡頭,一抹長長的黑線陡然出現在天邊。
不大一會,那條黑線逐漸變寬,如同一塊巨大的各色交加的破布在逐漸覆蓋已經長出斑斑青草的黃土大地。
又過了一會,那破布越發巨大,大地開始輕顫,悶雷般的隆隆聲響從遠處隱隱傳來。
看到大隊匈奴騎兵終於出現,原本一直處於患得患失狀態下的翁仲這時反而平靜了下來。沒有了患失,剩下的只有對大戰的渴盼和盎然的戰意。
隨著青黃交加的曠野被十餘萬人馬交織形成的各色破布覆蓋的越來越多,原本輕顫的大地,開始抖動起來,並且那抖動越來越劇烈;而原本隱隱悶響逐漸變成滔天巨響,響徹天地間。
萬馬奔騰過後,揚起無數的塵土,逐漸遮蔽天空。
列陣在城外的萬餘隴西軍,看著越來越近的直撲而來的無數匈奴騎兵,眼神逐漸炙熱,爆發出滔天的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