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關外列陣的數萬兵卒!
李信的一萬九原精騎並楊熊在淮河一戰中的萬餘衛卒殘軍已經盡皆在關外列隊!
蒙恬北上被胡亥下詔歸關的兩萬餘九原軍傷兵同樣在關外列隊!
兩隻盔甲一樣殘破,眼神一樣銳利,哪怕是傷殘兵卒也同樣將身軀挺立筆直的兵卒分列大道兩邊!
在大道中央是一架簡易的馬車,楊熊並十七個衛卒都尉護衛著馬車上那座簡易卻不失莊重的靈柩!靈柩中是武城侯、大將軍王離被冰塊包裹起來的軀骸!
李信親手持一杆三丈高的迎風獵獵的黑色大纛,旗上一行白色大字「武城侯王離」,在這黑色大纛中央四個斗大的白字——「魂歸故土」!
大道兩邊的兩隻軍隊雖然鎧甲有所不同,但是有兩點相同,一是兩隻軍隊大多數的兵卒手中都抱著一隻或者兩隻墨黑的陶罐!
還一點相同之處是兩隻軍隊盡皆白幡遍野,身披縞素!
隨著胡亥大隊靠近函谷關,六千餘重甲步卒的踏步讓整個大地都微微震顫起來!
胡亥一揮手,大軍停下!
「批縞執幡!」
胡亥翻身下馬,肅然道!說著解下身上的黑金披風,伸手接過贏一遞過來的縞素批在身上!
片刻間,一萬多人的隊伍已經全軍盡縞!無數的白幡舉起!
函谷關內外已經聚集了不下數十萬的平民和各色人等!
看到緩步出現在函谷關外的胡亥,列陣在函谷關外的數萬大秦兵卒齊齊單膝跪地,齊聲高呼道:「恭迎陛下!」
宏大的聲浪讓雄偉的函谷關都微微震顫!
「恭迎陛下!」
無論願還是不願,關外聚集的十餘萬各色人等齊齊躬身作揖參次不齊的道!
「爾等平身!」胡亥用盡力氣高聲道!
「謝陛下!」
等到所有兵卒起身,胡亥沿著道路左側緩緩前行。
這一側列陣站立的盡皆是胡亥打發出去的十萬衛卒兵卒,進過淮河一戰如今也僅僅剩餘不到萬人!
對於發生在這些兵卒身上的事情,李信早已經飛信事無鉅細的稟報了胡亥!數萬傷兵自刎身亡的勇氣讓胡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做震撼!
能坦然將生的希望留給別人,這需要何等巨大的勇氣?最重要的是做出如此選擇的不是一個人兩個人,而是數萬人!
這是這些衛卒第一次見到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
隨著胡亥的走近,這些鎧甲殘破、哪怕在面對二十餘萬兇悍百越蠻夷衝殺之時也沒有一絲緊張害怕的兵卒們,一個個突然緊張起來,不自覺的將身軀挺得更加筆直,攥著兵器的手指都微微發白!
胡亥走到最前方的一名步卒身前,輕輕的抬手在他臉上一道剛剛結疤的指長的傷痕上拂過,這道傷痕如果再偏半分就將從他眼中劃過!
感受到胡亥帶著汗水的手掌,這個兵卒漲紅了雙臉,身子都不禁微微顫抖!胡亥敏銳的感覺到這個兵卒的緊張,微微笑著細心的用手將他身上已經殘破不堪的鎧甲整理了一番。
隨即胡亥伸手想將這兵卒抱在懷中的陶罐接過,這個兵卒感覺到有人要拿自己懷中抱著的陶罐頓時一驚,條件反射般一下將陶罐緊緊抱在懷裡!
然後就猛然發現自己這是在從皇帝陛下手中搶啊!大驚之下手一鬆,陶罐頓時掉落!胡亥眼疾手快的俯身雙手穩穩接住即將落地的陶罐,然後輕輕拍拍他的肩膀緩步前行!
隨著皇帝陛下的離開!這個兵卒長長舒出一口氣,剛剛陶罐的跌落讓他霎那間都有種想死的感覺!
那是自己袍澤的遺骸,自己已經將他帶到函谷關外,馬上就要將他帶回到關中故土,如果在這個地方跌落摔碎,他永遠也不會原諒自己!
也許是錯覺,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手背上濺落一滴滾燙的水滴!
這兵卒疑惑的抬頭看看,卻是漫天的驕陽!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