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於修,本於性,唯道集虛,虛則神氣合。一法,存一志,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符。人之性,無觀之以眼而觀之以心,無觀之以心而觀之以神,虛無一光,暝於祖竅。止形息役,靜慮忘思,心息隱,性光現,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知,神反於心,乃同於道……」
這些文字雖然寫得拗口,但俞和與早年讀過的其他道經相互印證參照,道理頗有相通之處,倒也好理解。講的是兩種修靜功,練性的法子。
其一是聽息法,是要耳聽呼吸聲,漸漸轉為存意與呼吸,逐漸的心息相依,於是雜念不知不覺的泯滅,漸漸的連呼吸也似乎不存在了。這功夫修到深處,由忘息自然轉為閉息,閉息之後,外氣不從口鼻進入,由周身毛孔直接汲取天地元氣。
另一法叫觀光法,是由聽息法達到身心入靜之後,將兩目之光收回,似觀非觀,止於雙目前一寸二分的祖竅,存意於祖竅,就可見到些許光亮,這光是性的表現,觀光即知自性的聚散。光散性即散,光聚性即聚,光定性即定,光滿性即滿,光圓性即圓。初修時,這性光星星點點,飄忽不定,功夫深了之後,便逐漸凝聚,達到性光圓滿的境界,成為一個「圓陀陀,光灼灼」光球。
這時便算是完成了元神凝顯,神識初聚的性功築基。繼而神光下照,可內視,可生息,可成真陽,性命交修。
俞和把整部《清淨坐忘素心文》反反覆覆誦讀了九遍,覺得心中已然文意通徹,便照著冊子後頁繪製的圖形盤膝坐正,手掐子午訣,先是靜心了片刻,接著似聽非聽,存意呼吸聲,自覺得有清新氣自鼻孔吸入,混合了胸中雜念後,化作一道混濁氣從唇間撥出。良久,心中念頭凝定,漸覺好像身體四肢都消失,只剩一團神念。
於是雙目微垂,眼光注視鼻尖前的虛空,用意念若有若無的觀望眉心祖竅,起初只覺得那裡是一團晦暗的混沌,隱隱約約就些光亮浮現出來,漸漸的,這些光開始旋轉聚合。
就在這些光依稀要揉成一團的剎那,俞和只覺得有什麼東西猛然間從不明處來,直貫入了他的祖竅中,一道的青光驟然在晦暗中綻開,瞬間吞沒了他即將凝聚的一點性光,這道青光一轉,在他祖竅中化作一尊六角形的玉色經臺,這經臺緩緩旋轉著,在祖竅中似有無窮大,暝暝中,卻可窺見每一處細節,經臺上有紫金、白銀、琉璃、水晶、硨磲、珊瑚、琥珀七寶鑲嵌,有五色雲霞纏繞。
玉臺下綻出一道光芒,把俞和的肉身照了個透徹,皮膜、筋肉、骨骼、血脈、經絡和臟腑歷歷可見。
俞和悚然大驚,這經臺,竟同他夢境中所見的一模一樣。
渾身一震,自入靜的狀態中醒來,此時若有一面銅鏡放在俞和的面前,他就可以看見,自己眼瞳的深處,有一道青玉色的光芒內蘊,一眨眼,漸漸隱沒,再眨眼,消失不見。
「怎麼會有座經臺進到我的祖竅之中?」俞和心中滿是疑惑,無論是雲峰真人賜下的《清淨坐忘素心文》,還是以前讀過的諸般講述煉心的道經,從未提起過顯化性光的時候,會出現這種異狀。
思前想後,卻理不出個頭緒來,俞和只能強行按下雜念,重新盤膝坐定,再運聽息之法,只是這一次,心中雜念翻湧,足足用了一頓飯的功夫,才又進入靜定的狀態,收束目光,凝視祖竅。
那尊六角經臺,就這樣默默的懸在祖竅的一片混沌中,經臺之上,多了一團青玉色的光芒,循著玄奧的軌跡,緩緩迴旋。
俞和此時靈光一閃,默誦《清淨坐忘素心文》,只覺字字淺顯,其意淡薄,誦到後來,一切皆忘,彷彿是有一道呢喃之聲,從莫名處來,在耳畔徐徐唸誦。心如平湖,無想無念,一念方生,一念既往。
如有人看見此時的俞和,必定駭然!
他雙目中放出青玉色的光芒來。一次呼吸之間,竟有一炷香之久,鼻孔吸入清氣,便有一道灰濛濛的氣息自唇間噴射而出,直衝出丈許之遠,撞擊在對面的牆壁上發出悶響。這分明是元神修煉大成,性光外顯,神與氣合的極高境界!
俞和並不知道自己呈現瞭如此奇異的外相,九遍《清淨坐忘素心文》誦畢,不知覺的,轉而開始唸誦另一篇經文,便是自那夢境中醒來,就深深刻印在他記憶中的神秘經文。
俞和左手轉雷印,置於臍下,右手掐劍訣於胸前,朝額中祖竅虛引,一道青光自祖竅滾滾而出,直落下照耀**生死竅,俞和長吸了一口氣,轟然一聲,一道沸水般的熱流自生死竅噴出,由背後升起,直達頂門百會穴泥丸宮,自泥丸宮一翻滾,又如瀑布垂下,落入丹田,化作一團炙熱的氣流。
「呼」的一聲,一道灰白相間的氣流,自俞和唇間噴出,就在他無知無覺的時候,這修真煉氣的第一道門檻:「神光照**,黃庭生真氣」便這樣完成了。
自此,俞和終於正式踏出了他逆天問道的第一步。而且,在那祖竅中的神秘經臺幫助下,這一步邁得比其他人更加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