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雲峰真人也沒什麼特別的表示,俞和不敢多問,自顧繼續啃吃麵餅。
又過了一刻,突然崖頂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哨,幾個宛如野猴子一般的半大小子,腰間裹著獸皮,攀住藤條靈巧的在山崖半腰竄動,發出嘻嘻哈哈的笑聲來。
有個孩子也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撥落了幾塊崖壁上的岩石,最大的一塊足有人頭大小,從半空直砸下來,正好落在貨車左近。
商隊的主事嚇了一跳,這貨車上的箱子中,可全是瓷器玉器之類的易碎物件,雖然都用草繩細細裹纏了,卻也經不住這麼大的山石撞擊。
那黃臉漢子氣極,指著山壁上盪來盪去的孩子破口大罵。
那些孩子聽到罵聲,頑劣的性子更盛,竟然紛紛抓起大塊山石,朝著車隊一頓沒頭腦的砸了下來。
鏢師們慌亂的圍住了貨車,撐起盾牌,抵擋落石。
黃臉漢子更加怒不可遏,猛地扔掉馬鞭,掀開了馬鞍後面的帆布褡褳,探手抓出一個黃澄澄的長方形銅匣子,有一尺多長。他擺弄了一下銅匣子上的機括,便將匣子的一端對準了山壁上的孩子。
「機關弩?倒是有趣的玩意。」雲峰真人嘴角一撇。
鄭頭兒一看這銅匣子,頓時大驚失色,一邊大呼不可,一邊朝那黃臉漢子衝了過去,可就在他伸出獨臂,堪堪按落黃臉漢子的手腕時,那機關弩上的機括也已被觸發了。
「嘎吱」的一聲機簧彈動,隨即便是刺耳的破風聲!以俞和的目力,也只是勉強看清一枝半尺長的黑色小箭矢,從銅匣子的一端激射出來,眨眼間就整隻沒入了山壁中。
這機關弩所發的黑色小箭矢,若說速度和勁道,遠遠超過了俞和以前見過的獵戶用弓箭所射出的箭矢。
幸好鄭頭兒這伸手一按得及時,那支弩箭終究是射低了許多,不然崖壁上的孩子恐怕凶多吉少。
「山中行走,不明情況,萬萬不可傷人!」鄭頭兒幾乎是用臉緊貼著黃臉漢子的面孔,吼出的這句話。
那崖壁上的孩子倒混不知覺逃過一劫,見下面有人竟然射箭回擊,呼喝了幾聲,居然摸出了幾柄粗製的鐵片飛刀來,抖手朝下面的商隊甩去。
飛刀質輕力弱,準頭也差,但商隊眾人為了保護貨物,站得太密集,當下有一人的坐騎就被飛刀擦破了皮毛,馬匹吃痛,長嘶著蹬踢起來,攪得眾人好一陣騷亂。
「嘎吱」的又一聲,商隊中另有一人也掏出了機關弩,趁著鄭頭兒不察,扳動了機括,箭矢如流星,雖沒完全擊中目標,但擦過一個孩子的大腿側面,鑿開了一道血槽。
那孩子連連痛呼,剩下的幾個孩子可能是嚇到了,連忙拉著受傷的同伴,飛也似的翻上山崖,逃得不見了。
「哎呀!」鄭頭兒恨恨的一揮拳。便要衝過去與那射箭的人理論。
「怕什麼,幾個野孩子而已,死了也就死了吧。這弩箭上有劇毒,只要沾血,就活不出一頓飯工夫!」
「什麼?箭上還有劇毒?」鄭頭兒幾乎是在嘶吼著。
「哼,這可是五兩金子一具的禁品!號稱‘黃銅棺材閻王笑’的機關弩,沾血必死!」黃臉漢子得意的擺弄著手上的機關弩,「莫說幾個野孩子,就算是山中猛虎黑熊,捱上三箭,也是一個死字!」
鄭頭兒臉色轉黑,再也不搭理商隊的人,轉身揮手厲聲喝令一眾鏢師:「所有兄弟立即整隊啟程!最快速度行進,天黑之前不得再休息,快!」
眾鏢師自然知道其中關竅,轟然應諾,所有馬匹都加緊抽打,車輪滾滾,煙塵漫卷,一時間整個商隊如同敗軍逃命一般的,沿著山路奔行起來。
俞和一邊策馬疾行,一邊問雲峰真人:「師尊,我不懂鄭頭兒的用意。」
「很簡單,這裡有不止一個小孩玩耍,那即是說明極可能有眾多山民在附近聚集,甚至建有寨子繁衍生息。你射殺了孩子,必會惹來大人瘋狂報復。倘若是平民倒還好,可以或抵擋,或逃走,最多賠上一些金銀了事。可你看這荒山野嶺,那些孩子雖然幼小,卻隨身帶著利器,怎會是平民?只怕定是山匪的孩子,若不趕緊逃離,眼看就是一場天大的禍事臨頭。」
「那師尊,我們是否要……」俞和緊緊攥了一下手中的長劍。
雲峰真人橫了俞和一眼,肅然道:「你莫要造次!依我們現在的行進速度,最多一個時辰之後,便會到達八面山下我們須與他們分開的地點,門派要務為重,休要去管這等世俗閒事!」
「可安順鏢局也是門派產業……」俞和有點不甘心。
「若我們離開商隊之前,有山匪來襲,自可稍微護持一二。但若到了八面山,還未有變故發生,或許就無禍事了,自然要按事先計劃分開。」
「是,弟子遵命。」俞和心中惴惴不安,時不時便回頭朝後面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