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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自問心,性如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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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頭兒獨臂撐地,深深的低著頭,嘆了口氣方說道:「小哥兒,我知道你怨我,之前我是與你說謊,我並不是從軍中辭官返鄉,而是逃命回來的!我老鄭膽小怕死,知道自己年老力衰,再上戰場便是一個炮灰的下場,有死無生,所以趁夜逃出了軍營。後來討了婆娘,這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紀,竟然有了個娃娃,我不敢死啊!連娃兒都還未見面,我若死了,那痴呆的婆娘,帶著娃兒不知有多淒涼……」

話說到這裡,鄭頭兒肩膀聳動。

俞和深吸了一口氣,一言不發的轉身走出帳篷。

外面正是黃昏時分,夕陽如血。

「回山吧,此番歷練中你所見所行,自回去好生思量,對你道心大有裨益。」雲峰真人一拉俞和,又化劍光呼嘯而去。

遙望南方,一道黑煙漸入高穹淡去,另一道黑煙依舊徘徊,其間不知多少冤魂歸去。

東峰依舊寧靜安詳,靈泉映著月光,如是一道流淌的銀汞。

俞和獨坐在自己的小屋中,呆呆的看著一縷青煙,從香爐中升起,一會兒變成了那散功而去的灰袍修士;一會兒變成了那睚眥盡裂的山匪漢子;一會兒又變成了匍匐在地上的鄭頭兒。

有人為了自己苟活下去,捨棄了百年苦修和同伴的性命;有人為了讓別人活下去,捨棄了自己的性命,還有人,為了讓自己和家人活下去,捨棄了別人的性命和自己的德操。

這些人都不相同,但他們都做出了自己的抉擇。

俞和想不通,有的人看待別人的性命,比自己的性命重要,寧願自己死,也要別人活下去。而有的人不那麼在乎別人的性命,只希望自己能活下去,不管用什麼方式,只要活下去就好,哪怕變成凡人也可以,哪怕被人戳著脊樑唾罵也可以。

從藏經院出來的時候,俞和便問過雲峰真人,雲峰真人只是說,散功而去的灰袍修士是人之常情,形勢所迫,惜命而已;山匪首領是猛士,是真性情,卻也只是凡鐵而已;但鄭頭兒是直指本心,乃是真汞。

修仙問道之事,雖說道法自然,但煉氣士逆轉先天,行的是吐納天地的功夫,採補天地之氣,補了自身命性之虧,歸根究底也是舍了外物,成全了自身大道,這和舍了別人性命,逃了自己獨活的鄭頭兒沒什麼分別。

況且大道渺渺冥冥,天地本不仁。雲峰真人最後眯著眼睛說:「少年人胸中有大義,原是沒錯,但是若大義矇蔽了本心,就成了凡鐵,如那山匪莽夫一般無二。要知明心見性,喜、怒、哀、懼、愛、惡、欲皆是本我,如眼、耳、口、鼻、眉,缺一則不成面相。」

俞和閉目冥思,以身代那散功而去的灰袍修士,一聲嘆息之後,心中雖不捨那百年真修,可更不捨的是這紅塵光影;再身代那山匪莽漢,利劍穿心,周身血冷,一幕幕崢嶸歲月劃過,誰說英雄無憾,那憾意竟比胸中劍鋒更痛,死不瞑目,那便是還有深深的羈絆;直到身代鄭頭兒,身受千夫唾罵,萬般羞愧相當,可獨坐撫胸時,自覺心血如潮,妻兒俱在,便是暗自大寬慰,那管別人冷眼如刀?

徐徐吐出一口濁氣,俞和心中清明,只覺祖竅中如旭日出生,性光如虹,化分七色,那七情六慾皆顯,雖未豁然通達,但也不自擾。

忽地,自右手大拇指少商穴起,一道莫名的寒氣升起,沿著手太陰肺經一轉,逆行任脈直貫百會。俞和眼前剎那間一片血紅,那山匪莽漢僵死的面容一閃而過。

俞和大駭驚呼,下意識的伸手抓住膝前的劍柄,「噌」的一聲,長劍出鞘半尺。

又有一道熾熱的氣息竟自長劍中傳來,滾滾如一瓢火油,潑入丹田。剎那間俞和周身火燙,血脈賁張,全身的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噴出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道。

汗出如泉,筋肉骨骼發出猶如戰鼓擂擊的聲音來,可俞和的耳畔卻只有那莽漢的嘶吼:「拿命去吧!拿命去吧!拿命去吧!」

此刻俞和的臉上一片酡紅,頭髮間有絲絲縷縷的白氣升起,胸膛劇烈鼓動得好似風箱。他身上滾燙,可眉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俞和用手扣住劍柄和劍鞘,以長劍牢牢壓住自己的膝蓋和大腿,強定著身體保持盤坐,不至於躍起身來。口中一遍又一遍的念頌《清淨坐忘素心文》,竭盡全力收束心神,凝與祖竅。

一點性光如豆,在六角經臺上若隱若現,似乎耳邊那莽漢每發一聲嘶吼,那性光便要猛地顫抖一下,又微弱了些許。

俞和惶急之下,把心一橫,一股子兇悍勁頭上來,也不管那許多。張口在自己舌尖狠狠的一咬,劇痛之中鮮血湧出,合著唾液一口腥鹹吞入腹中。

話說這一口舌尖血,竟直如九天瓊漿玉液,方落入腹中,便感覺**生死竅一縮,周身炙熱之意漸收,循著經脈全匯入丹田,河車運轉,坎離相濟,那濃濃的血腥味,轉為一種奇異的馨香。

如豆的性光一振,竟發出嗆然劍鳴,俞和圓睜雙目,舌綻一聲怒斥:「莫來擾我!」

眼中一道雷霆似的劍光一閃而過,屋子裡剎那電閃,耳畔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俞和一抖肩膀,通體舒泰,長吸一口氣,那膝前的長劍上,騰起一道三尺白光,如靈蛇般,自俞和鼻孔鑽入。

那點性光如飛瑩,繞著六角經臺徘徊了幾匝,再聚起時,已成劍型,有七彩流轉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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