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和雖然記得那召來雷光的符籙,但自己從未敢真正試過此招,他生怕符籙一成,當真晴空霹靂,落下的雷光會驚擾到其他同門,萬一引起什麼軒然大波,那就不好收場。
所以他其實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麼雷法,故而沒法去答謝年生所問。
謝年生見俞和沉思不語,忽然心中一凜,這才想起修道中人的禁忌。這別人暗藏的保命秘術,豈是隨便能問的?
在謝年生的眼裡,此時的俞和,可絕不再是個初出茅廬的稚兒。只憑一人雙劍,能與金丹大成境界,被人收做法身,還身懷護體奇寶的屍妖大戰數合。最後一式喚來九天紫雷附劍,硬碰硬的一擊,將屍妖打成飛灰,這是何等道行?只怕他通辰道宗的宿老們,也沒有這般威風。
你看到了人家的暗招也就算了,還要追根究底的去問,碰上性子陰鷙偏激之士,恐怕翻手就是一劍飛來。當下謝年生冷汗涔涔,掙扎著撐起身子,雙手抱拳一揖到地,忙不迭的道:「俞師兄,在下方才受了驚駭,一時口拙,贖罪贖罪!」
這連稱呼都改成了「俞師兄」,謝年生心裡已經認定了,這俞和必是羅霄劍門潛修出世的絕代高手。
見謝年生忽然這番做法,俞和心中詫異,趕忙上前扶起謝年生:「謝師兄此話哪裡說來,你真元虧虛,切莫要耽擱,此地元氣充盈,正是修煉真氣的妙處,你我速速調元回氣,待救醒吳師兄後,再做出去的打算。」
謝年生連忙點頭稱是,他也不敢擾了俞和,踉蹌著自尋了一個偏僻角落坐下,放出一團寶光籠罩周身,閉目運氣。
這屍妖一除,洞中的陰煞自行散去,地脈竅穴本就是元氣浩蕩的仙真福地,之前乃是有這具道行高深的屍妖盤踞,無數年吞吐,才把此處攪得一團陰邪。如今根源不在,純淨的元氣盪滌竅穴,一截地脈如明河閃耀,霞雲四合,仙光渺渺。
俞和祭起飛劍盤旋護法,閉目吐納,這一次再不需分神戒備,自然放開周身脈絡,一時間如長鯨吸水,將周遭的元氣吞入腹中,玉液真元在丹田爐鼎中翻滾飛騰,河車旋動,自俞和頂門透出一柱清光,直衝向無窮盡的高穹。
這邊俞和自覺修為節節高漲,那邊謝年生偷偷睜眼窺視,心中又增驚異。他幾十年吞吐元氣,修得玉液還丹,自然對諸般天地元氣了如指掌,這地脈元氣恢弘浩然,但性子卻是凝實頑固,煉氣士能佔據一截地脈吐納,修為確可一日千里,但這地脈元氣似先天非先天,雖不及先天五行五方元炁中的中央戊己土炁那般固執如綱,難以煉化,但地脈元氣畢竟是從中央戊己土炁中生化而來,煉氣士納入身體,還是需要一番真煉調理,才可轉成自身真元。可俞和盤膝一坐,就有滾滾地脈元氣朝他匯聚過去,也不見他煉化,只顧吞吐,甚至連那地脈元水,也是紛紛化作漫漫水汽,被俞和一股腦兒吸了。
再等得俞和頭頂清光一起,隱隱有萬妙天音浮現。這般異相紛呈,謝年生只在道家軼聞中看過,數萬年前有純陽散人,偶得大羅真傳妙諦,一身道行通天徹地,最後肉身得證天仙道果,平地霞舉飛昇,傳說這純陽散人靜坐吐納時,好似海納百川,有萬種天地元氣紛紛來投,頂門有皓月之光上達三十三天,可神遊仙闕。
眼前俞和這般異相,與那傳說何其相似!謝年生心知其中定有非同尋常的大玄妙,絕不可唐突,當下心中暗省,閉目,閉嘴,收心運功。
這一打坐便足有半天光景,兩人神完氣足。扶起吳華,謝年生拔出吳華肋下的木劍,取出諸般療傷靈丹,撬開吳華的牙關灌下,再將吳華擺成五心向天的坐姿,他自坐在吳華身後,雙掌一上一下,抵住吳華背後靈臺與命門兩處大穴,渡入真元。俞和坐在吳華身前,伸掌抵住吳華胸前膻中穴,也緩緩的將一道真元渡入。
這吳華體內經脈乾涸,一身真元幾乎被完全吸盡,只剩一縷遊絲般的真氣,在丹田中艱澀的流轉著。靈丹吞下,謝年生與俞和兩人各出真元助藥力化開,那一縷真氣才旱逢甘霖,漸漸壯大活潑,自行轉了一圈小周天。
蓄息潤經、導氣理脈,謝年生引著真氣行過吳華體內十二正經中的六大陽經,俞和引著真氣行過六大陰經。
咕咚一聲,吳華喉頭一縮,一口津唾落入腹中,這才幽幽醒轉。